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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的蔷薇

新阳光心理研究所 2020-06-28 14:46:47




原标题

粉红色的蔷薇

文|胡怡萍



后院栽了一棵蔷薇,开花以后才知道是粉红色的,花朵不大,也不密,稀稀落落的,不起眼,因此也不怎么关注它。


春日的午后,阳光懒懒的,人也懒懒的,捧着书打盹,窗外蔷薇淡淡的清香飘了进来,好似给懒懒的我加了微量兴奋剂。这个时候,有个小女孩儿进了店里。女孩儿看上去差不多十一二岁,粉红色的衬衣让我觉得眼熟,不由得伸头看了眼窗外的蔷薇,果然是一样的粉红。


我经营的是一家成人服装店,显然女孩儿不是来买衣服,但是她却跟普通顾客似的东看看,西瞧瞧,让我有了些好奇,但并没开口。女孩儿眼神闪烁,明显在躲避我的注视,我感受到她的局促,就不再关注她,把目光收回到书本上。


看到我不再注意她,女孩儿明显放松了,她不再装模作样地看商品,而是选择了一个比较隐蔽又看得到我的角落站着,除了偶尔偷眼观察一下我的反应,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女孩儿的举动让我无法集中精力看书,我抬头看她,她就赶紧移开目光,于是我就大胆地打量她。女孩儿很瘦弱,缺少这个年龄女孩儿应有的水灵,肤色偏暗,在那件粉红色上衣的衬托下,尤其显得灰暗。


“今天下午没课吗?”我像个老熟人那样问她。


“嗯。”女孩儿眼中的游移让我判断她在说谎。


“想给自己买衣服还是给别人看?”


“给别人。”女孩儿还是飘忽的眼神。


“有看好的吗?”我虽然看出她不想聊衣服,但依然这么问。


“没有,嗯,有。”女孩儿开始支支吾吾,我的感觉是她想呆在这儿,又怕没有理由呆在这儿。


“想喝水吗?”我尽量温和地跟她讲话,因为这孩子看起来似乎刚刚受了惊吓,又似乎一直就在恐惧状态。


女孩儿摇摇头,但看了一眼我的饼干筒。于是我打开饼干筒,她立刻从角落里来到我的桌前,接过饼干,很小声地道谢,很急切又很斯文地撕开包装纸。


女孩儿很饿,但依然看得出她的教养,尽量小口吃着,频率很快。


“看样子至少一天没吃饭了。”看她速度放慢了,我才笑着说。


“两天。”女孩儿想笑,但是笑容还没等呈现就被悲伤淹没了。


我判断女孩儿会落泪,但是她低了低头,就又恢复了原来怯生生的状态。


“想跟阿姨聊聊吗?”我觉得女孩儿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我的店里。


女孩儿头更低了,我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神,连些许光亮也看不到了。


“好吧,不愿意聊不勉强,你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好吧,还是聊吧。”女孩儿的思路变化之快让我有点意外。


“阿姨,你能猜一下我的年龄吗?”女孩儿骤然情绪兴奋,神采奕奕,跟刚刚的她判若两人。


“你有十一岁?”


“错!我就知道你们都猜不对,”女孩儿嘻嘻地笑起来,“我已经16岁了,我都是大姑娘了。”


我心里一紧,意识到女孩儿可能发育不太正常,赶紧问,“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我不上学了,15岁就不上学了。”


“那你住哪里?”


“住奶奶家。”


“爸爸妈妈呢?”


“奶奶说他们离婚了,又结婚有了弟弟,我就成奶奶的了。”


“你成奶奶的什么了?”


“成奶奶的宝贝了!”女孩儿眼睛瞪了起来,好像我是弱智一样。我迎着她的目光,发现很快就黯淡了,她垂下眼帘,沉默了。我知道她撒谎了。


“你出门奶奶知道吗?”


女孩儿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沉默,躲闪着我的目光,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门口,然后迅速闪出了大门,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这个经历困扰了我几天,慢慢地也就淡忘了。窗外的蔷薇依然不紧不慢地开着,淡淡的粉色,淡淡的清香。


直到又一个下午,依然是我正打盹儿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急匆匆地进了店,手上拽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儿,正是那天来过的女孩儿。


老太太的面相让我不喜欢,脸上的肉是横着的,尤其满脸的怒气,更加显得彪悍。走到我的桌前,忽然又绽放出笑容,从怒气到堆笑,感觉有些诡异。


“我打听个事儿,这孩子前几天是不是来这里要东西吃了?”


老太太笑容里的探寻让我心生防备,我看了一眼女孩儿,女孩儿的脸色惨白,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老太太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似乎有些失望,接着跟我陪笑道,“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学不好好上,净学些歪门邪道,坑蒙拐骗,下次要是她再来您千万别上当。”


说完使劲拽了一下女孩儿的手腕,女孩儿一个趔趄,随即跟着老太太出了门。


之后女孩儿倒是隔三差五就来了,可能因为我为了帮她撒了谎,她一下子信任我了。于是从之后的交谈里,我知道了女孩儿的很多经历,我更加心疼这个孩子,加上我这段时间在学习心理学,努力想做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虽然知道女孩儿不符合设置里求助者的条件,还是萌生了想帮她的念头。


女孩儿有个诗意的名字叫吴含烟,她说是妈妈起的,我猜这个妈妈可能是琼瑶的粉丝。她还真的是十六岁,因为发育不良,还没有例假。她说每天都会挨罚,通常是不准吃饭,偶尔会被打后背,打人者是奶奶。


含烟说话缺乏连贯性,我是经过多次交谈,汇总起来她的情况。她说奶奶不喜欢妈妈,经常跟妈妈吵架,妈妈经常哭,爸爸有时也哭,后来妈妈跟野男人跑了,爸爸也跑了,奶奶就经常生气,说她是丧门星,每天骂她。


“你为什么会来阿姨店里?”有一天我问她。


“因为这里有妈妈身上的味道。”含烟做出嗅味道的样子,鼻翼忽扇了两下,“不过现在没有了。”


“想回学校上学吗?”


“不想。”含烟很坚决。


“你在学校里的有好朋友吗?”


“有一个。”


“你想她吗?”我自作主张地认为她的朋友是女孩儿。


“嗯,有点儿,不,不想。”这是含烟惯常的交谈模式。


“你为什么喜欢跟她交朋友?”


“因为只有他愿意理我啊!”含烟笑了一下,嘴角的弧线微微上翘,我忽然发现这女孩儿其实很美。


“不过,他生气的时候吓人,比奶奶还吓人。”含烟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能跟阿姨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他说我俩一样,都没有爹妈,其实不对,他爸妈每天都回家。不过他爸喝酒,打人,他说等他长大了就杀了他爸。”含烟忽然口齿伶俐起来,“他每次挨打以后都对我特别好,给我好吃的,还会抱我,还亲我这儿。”


含烟指了指她平平的胸,我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好朋友是个男孩儿。


“那他什么时候吓人?”


“就是他爸打他妈的时候,他就打我,比奶奶打得疼多了,还那么吓人。”含烟眼里都是恐惧,似乎那个男孩儿就在眼前。


“你可以跑啊,或者大声叫。”


“他吓人,我不敢。”


“现在不上学,可以不用怕他了。”


含烟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挺想他的,不过他又有新女朋友了,不要我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聊,我心里清楚,这根本算不上心理咨询,我也从来没有实践过,自己把含烟当做我的求助者,自作主张在含烟身上尝试书本上的技术,只是时刻提醒自己老师教的原则,心里咨询可以无效,但不能有害。


天气渐渐热了,我跟含烟越来越熟了,她每次来都跟老熟人一样,饿了自己找吃的,渴了自己倒水喝,看到有活儿还会帮忙做,我适应了有含烟的生活,也忘记了心理咨询那档事儿,因为含烟在我眼里已经完全是一个心理健康阳光的女孩儿了。


最后一次见到含烟那天,她意外地穿了一条粉色带蕾丝的连衣裙,感觉特别不适合她,我默不作声,她反而有些局促,眼神又开始躲闪。


“打扮这么漂亮,有约会?”我试探着开口。


“妈妈来找我了,要带我去广州。”含烟眼睛闪亮,面上透出少有的红晕。


“衣服是妈妈买的?”


“嗯。”


“奶奶同意吗?”


“妈妈说不告诉奶奶。”


我一时有些乱,理了理头绪,“你妈妈离开家的时候你几岁?”


“奶奶说我七岁。”


“那你怎么确定要带你走的人是你妈妈?”我感觉不对劲儿,十年的时间,孩子的记忆会有很大的偏差。


含烟瞪大了眼睛,里面是我陌生的内容,我完全分辨不出她的情绪,只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真烦,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以后就有妈妈了,再也不来了。”


然后含烟跑出了店门,我想追却根本迈不开腿,只看到她粉色的裙角在门口一闪而过。我的心里充满了不详的预感,却记起没有含烟家人的任何联系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在担心中度过,好几次梦中听到含烟哭叫,每次醒来心脏都狂跳不止。直到有一天,店里进来一个顾客,起初我没在意,依然在忙着整理货架。她提着一件最小码的粉色女衫问我价格,我一眼认出了她是含烟的奶奶。


“您是给别人买吗?这是个小码,没有您穿的码了。”我感觉老太太已经不记得我了,就没问含烟的事儿。


“是,给孙女儿,几个月没见了,应该长高长胖了,这件衣服能穿起来了。”老太太自言自语的样子满是慈祥,没有了我第一次见她时的彪悍。


“孙女不在身边,您要给她寄过去吗?”我抑制着心脏的狂跳。


“唉,”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对,寄过去,烧给她。”


老太太眼泪流出来了,顺手用手里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啊,给你弄脏了,反正我要了。”


“您孙女是叫含烟吗?”我沉不住气了。


“是,”老太太一点都不意外,显然知道我认识含烟,“我知道这孩子常来你这儿,谢谢你照顾她。”


“含烟出事儿了吗?”我的声音有些抖了。


“不知道,不知道,反正是找不到了,她跟你说过要走吗?”


“说过,说跟她妈妈去广州。”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是外国话,然后她就笑,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么大的人被个孩子骗,她哪有什么妈,她就是个弃婴,我好心收养她,她竟然偷着跑了,这个白眼狼,丧门星,我就当她死了,我把她的东西都烧了,这样她就能收到了。哈哈哈,她敢回来我打断她的腿,让她跑!”老太太瞬间变脸,我似乎明白为什么含烟也是这种神经质的状态。


“您知道含烟是跟谁一起走的,还是她自己走的?”


“自己走?她没那个心眼,跟个小流氓走的,没有好。”


老太太扔下恶狠狠的诅咒和那件擦过眼泪的衣服出了门。


从此再也没有过含烟的任何消息,院里的蔷薇倒是每年开放,枝叶日渐茂盛,花朵依然是怯生生的粉红色,单薄,稀疏,不起眼。只有那淡淡的香气,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飘过来,待你要寻找的时候,又随风飘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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