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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医官——小说连载129

医生汇中医论坛 2020-06-28 09:53:05

作者介绍

  

谢荣鹏,起点中文网笔名:银河九天,男,八二年生,山西省万荣县人,大学时开始写网路小说,至今已创作近八百万字,其中《天生不凡》在2005年互联网点击破千万,单章最高订阅过万;小说《原始动力》获作协举办的“网路文学十年盘点”最终大奖;小说《疯狂的硬碟》入选起点中文网“八周年经典作品”;小说《黑客江湖——疯狂的硬碟》已由重庆出版社出版发行。


前几期回顾请看文末


找病探


    桂希文看曾毅答应了下来,心里很是高兴,道:“有曾局长出马,相信我的那位朋友一定会可以转危为安的。”


    曾毅摆了摆手,道:“那么多的大专家都没办法,我也只能是去碰碰运气,可不敢保证一定就有办法。”


    桂希文表示理解,道:“尽力就行,尽力就行,我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否则可不敢让曾局长跑一趟的。”


    曾毅笑了笑,道:“桂主任让我去,那是看得起我!”


    桂希文看了看时间,道:“救人如救火,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俩就出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曾局长今天晚上准备一下。”


    曾毅想了一下,除了今天发生的这两件意外事情需要调查外,局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道:“好,那就按桂主任说的办!”


    张卫正看事情定下,便道:“桂主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边吃边聊?”


    桂希文笑着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道:“好啊,趁着晚餐大家都在,我正好解释一下明天我的行程问题。”


    张卫正便抬起手,在前面领着桂希文朝餐厅走去,桂希文作为此次专家团的领队人物,考察还没结束就突然返回,肯定要给大家一个解释,不然会让专家们有所误会的。


    第二天早上,曾毅开车载桂希文赶往云海机场,路上曾毅闲聊,问道:“桂主任,你那朋友都有什么症状?”


    桂希文道:“具体什么病他倒是没讲。只是说很厉害。”


    曾毅眉角跳了两下,心里又有不好的预感,桂希文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邱大军吧?不过已经答应了桂希文,就算桂希文的这个朋友真是邱大军,曾毅也得走一遭了,所以曾毅干脆不问对方的情况,跟桂希文一路聊着中化市的创卫。


    到云海乘了最早的一趟航班,不到中午,两人就降落在了京城机场。


    桂希文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子。两人出了航站楼,就登车赶往军总医院。


    车子直接停在特需住院部的楼下,桂希文下车之后在前带路。道:“曾局长,这边请!”


    曾毅拎着一个小包跟在后面,他这次没带行医箱,既然对方在医院治了一段时间。那么就肯定不是急症。顶多是个重症,所以曾毅也用不到行医箱,只带了几件他认为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和药品。


    进楼直上十二层,出了电梯,桂希文辨了一下方向,就抬手指着左边,轻声道:“是这边,曾局长请!”


    曾毅点点头。跟在桂希文的后面。


    到了这一层,桂希文走起路来就非常小心。之前在楼下的时候,他皮鞋踩在地上,还有“哒!哒!”的声响,可现在却几乎听不到了。


    曾毅知道桂希文为何会如此谨慎,在军总院特需部住院的都不是一般人,楼层越高,住院的人就是不凡,桂希文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搅了某位大人物的疗养。在这里,不用护士提醒,也不用张贴“医院禁止喧哗”的标语,秩序自然而然就很好。


    往前刚走两步,背后传来声音:“曾毅!曾老弟!”


    曾毅回头去看,就看到了庞乃杰,身后还跟着一位像是秘书样的年轻人,秘书手里拎着花篮果篮。


    “三哥!”曾毅便笑呵呵向庞乃杰伸出手,道:“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三哥,你这是来探病?”


    庞乃杰握住曾毅的手,低声道:“我来京城公干,听说邱大军邱少在这里住院,就过来看看。”


    曾毅脸上表情不变,眼睛却看向了桂希文,桂希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站在那里神态自若。


    “曾老弟来这里是探病,还是看病?”庞乃杰又笑着问到。


    “看病!”曾毅答到。


    “哦?不会是给邱少瞧病的吧?”庞乃杰顺口问了一句,随后又赶紧道:“失言了,失言了,曾老弟出诊,瞧的肯定是大人物。”


    曾毅不以为意,以前他或许会以为庞乃杰这真是无意之失,但得知庞乃杰和古浪走得很近,曾毅就留了个心眼,谁知道庞乃杰这话会不会是故意讲的呢,曾毅一指桂希文,淡淡道:“这位是爱卫办的桂主任,我来看看桂主任的朋友。”


    “原来是桂主任!幸会,幸会!”庞乃杰就伸出手,笑道:“在下庞乃杰。”


    “庞市长你好!”桂希文伸出手,庞乃杰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桂希文久在京城机关,当然听过庞乃杰的名字。


    “眼下创卫已经成为了大势所趋,我们平山市也不想落于人后,届时还请桂主任多多指点啊!”庞乃杰笑着说道。


    桂希文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道:“好说,好说。”


    曾毅看着两人在那里寒暄,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让桂希文来请自己,不会是庞乃杰的主意吧?不过曾毅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自己甚至还不知道桂希文的朋友到底是谁呢,万一不是邱大军呢。就算是邱大军,庞乃杰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想到这里,曾毅不禁微微摇头,自己在官场待久了,现在脑子竟然也被同化了,这个苗头很危险啊!


    两人寒暄完毕,庞乃杰对曾毅道:“我先去看邱少,等看完邱少,我们再找地方好好聊。”


    曾毅点头,道:“三哥先忙!”


    庞乃杰就领着自己秘书往前走,每路过一间病房,他都要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眼,走到楼道尽头,就领着秘书进了楼道尽头的安全通道,走楼梯往上一层去了。


    曾毅讶异,原来庞乃杰并不知道邱大军在哪一间病房啊。不过稍微一想。曾毅就觉得很正常,邱大军得的是睾丸炎,目前西医对于这个病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治疗办法。现在又无法确定病因,怕是到了最后实在撑不住,病情又不见好,那就只好一刀割之,保命要紧了。


    如此这么一个情况,邱大军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等庞乃杰消失,桂希文就继续在前带路。走到中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病房门口,桂希文伸手轻轻一敲。


    过了有十来秒,病房的门开了个缝。里面有人问道:“你找谁?”


    “我是爱卫办的桂希文,之前打过电话的!”桂希文说到。


    病房的门就开得大了一些,里面的人说道:“桂主任请进!”


    曾毅眉头微微一锁,心道今天也是怪事连连。先是庞乃杰探病不知道病房。再是桂希文带自己来看病,说是给朋友看病,可患者的家属却又不认识桂希文。


    桂希文朝曾毅招招手,示意曾毅跟自己一起进去。


    进门之后是一间会客室,摆了一组沙发,还有电视、书柜、以及几样盆栽,墙上挂了几幅风景画,完全就跟家里一模一样。在书柜的旁边还有一扇门。不过此刻门闭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请坐!”让曾毅和桂希文进来的工作人员倒了两杯水。请曾毅二人坐下,然后推门到里面请示去了。


    曾毅此时低声道:“桂主任,你这位朋友的规矩好像很大啊?”


    桂希文脸一红,他当然明白曾毅的意思,刚才那工作人员没认出自己,所谓的“朋友”一说,也就不攻自破了,他尴尬一笑,解释道:“平时大家工作都很忙,走动确实是少了一些,身边的人没能认出我,那也实属正常。”


    曾毅便不再讲话,来都来了,难道还真要拆穿桂希文吗。


    过了有一会,工作人员走出来,他来到两人面前,客客气气地道:“曾大夫,辛苦您了,就请您到里面去看看吧!”


    桂希文也站起身来,他也想跟着进去看一看,不过见工作人员没提自己,便打了个哈哈,道:“那就拜托曾局长了,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桂希文又坐回到沙发里,捧起面前的那杯水细细品了起来。


    曾毅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进了里间,发现里面的空间同样很大,在靠近窗户最向阳的地方摆了一张病床,上面躺了个人,两腿被分开架了起来,姿势很奇怪。看到曾毅进来,病床上的人挣扎着要起来,这一动,就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看清楚病床上的人是谁,曾毅的脸就沉了下去,这不是邱大军,还能是谁?


    “曾……曾毅!”邱大军没能坐起来,看曾毅脸色不好,就急忙伸出手,道:“你先听我讲两句,讲完之后你走我绝对不拦,以后也不会再麻烦你!”


    曾毅便站住了脚,一来听听邱大军要对自己讲什么,二来也是给桂希文一个交代,总不能进门就走吧!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邱大军终于坐了起来,不过也疼得冒出一头冷汗,他坐在床边深吸两口气,缓解一下疼痛,道:“我知道你恨我,也不愿看到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我个人的主意,我知道眼下中化市正在创卫,就联系到了桂希文,他不知道你我之间的过节。”


    曾毅还是那副表情,见到邱大军的那一刻,曾毅就猜到大概如此了,昨天那个情况,李德群完全可以顺势请自己给邱大军看病,但李德群没有这么做,可见在邱大军的病之上,邱家是不打算请自己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邱大军要么等着家里给自己请别的大夫,要么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或许这里面会有邱家其他人的帮助和指点,但邱大军也必须咬死是自己个人的主意。


    邱大军看了看曾毅,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看了肯定会高兴吧?”


    曾毅没有开口,还是冷冷站在那里,邱大军病成什么样子,曾毅压根就不感兴趣。


    邱大军强撑着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道:“能有今天,我邱大军是咎由自取,这是报应!或许在眼里,我邱大军什么都不是,你也不在乎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可我这个下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曾毅依旧没有开口,但心里还是有想法的,邱大军这一病,脑子倒是清楚了不少,至少是条理清楚,看来他躺在病床了想了不少的事情呢。


    “三岁那年,我被过继给老爷子,没人问我愿不愿意!”邱大军咬了咬牙,道:“明明是自己的亲生老子,偏偏要叫大伯,老爷子想管我,但又顾虑我老子的感受,我老子想对我好,又要顾虑老爷子的看法,别人都羡慕我,却不知道我根本就是个没人管没人疼的野小子。”


    曾毅冷冷站在那里,听着邱大军在那里诉苦,但曾毅并不同情邱大军,人生的路最后都是自己选的。年幼无知的时候,或许你有甘愿沉沦的理由,但人是会长大的,长大之后依旧如此,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你邱大军要想成虫,没人能够拦住你,同样的道理,你邱大军要想成龙,也没人能拦住你。


    翟浩辉惨不惨,没能出生老爹便战死沙场,刚一出生母亲又忧郁离世,中间又经历那么大的感情挫折,甚至还疯了一场,但这没有影响翟浩辉的抱负和胸怀。


    曾毅一样没见过父母,一样跟着爷爷长大,难道曾毅也要和邱大军一样?


    “在龙美心这件事上,我的确是不服气,我邱大军谁都不如,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小小的赤脚郎中吗?”邱大军看着曾毅,凝滞良久,道:“现在想想,我确实不如你,别人围着我,只是因为我是邱少,如此而已!”


    “事到如今,龙美心的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对此我也不想说什么,说了那是对你曾毅的羞辱,也是对我邱大军的羞辱,我是喜欢女人,但我从不拿女人来做交易!”


    曾毅看着邱大军,正应了那么一句话,哪怕再坏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不做一件好事;而即便是再不堪的人,身上也不会一无是处!


    邱大军盯着曾毅,道:“在邱家,我就是个笑话,这次你不治我,我理解,你治了我,我也没什么可跟你交易的,就是小小的保证也拿不出。但是,我想丰庆县古槐被铲的事,你一定有兴趣知道是谁干的吧!”



肝经


    曾毅的眉角就扬了起来,目光也变得犀利。丰庆县古槐被铲,可以说是曾毅从政履历上的唯一污点,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曾毅也在中化市有了新的发展,但曾毅从未放弃找出真相,因为他还欠丰庆县百姓一个交代。


    古槐是丰庆县很多人心中的精神之树,当时古树被铲,丰庆县群情激愤,要不是专职副书记宋明华挺身而出,当街下跪恳求,愤怒的丰庆县群众可能都要把丰庆县政府大楼给掀翻,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大的一个教训,曾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找出凶手,是曾毅对丰庆县百姓的一个交代,也是对下跪了的宋明华的一个交代。


    “不管是谁干的,我都会把他揪出来的,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曾毅冷冷看着邱大军,道:“你拿这个跟我交易,就不怕我怀疑是你干的?”


    邱大军想笑,一张嘴却疼得抽了一口冷气,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然后眼睛里透着狠毒之色,道:“你怀疑得没错,古槐被铲的事情我确实也有参与,不过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以前我猖狂自大,觉得对付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所以我被人挑动了,等现在躺到了病床上,我才发现,你我之间的关系,原本不用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曾毅心里就有点猜到邱大军说的是谁了,能够挑动邱大军的人并不多。而这些人里面跟自己有过节的,就更少了。


    邱大军看着曾毅,他现在心里确实非常恨。躺在病床上,他才把一切想明白了,他和曾毅之间,确实存在一个龙美心的事情,但这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事,是有人看中了这一点,不断地进行挑拨。这才有了后来的一错再错,以致无法收场。


    想明白了这一点,邱大军就恨死了那些挑动自己的人。如果不是这些人煽风点火,自己绝不会走到今天;如果自己能和曾毅保持和平,或许曾毅早就给自己拔除了病根,何至于走到今天。


    眼下的绝境是一种多么大的痛苦和折磨。只有邱大军自己知道。那是生不如死,那是无尽梦魇!


    “你确定我会给你治,又一定能治好吗?”曾毅淡淡问到。


    “只要你治,我相信你能治好!”邱大军说到,曾毅在多年前就说自己体内有隐疾,能够有这么厉害的眼力,相信一定能治好。


    曾毅摇了摇头,道:“可我不确信!”


    邱大军当时脸色惨白。曾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拒绝给自己医治吗?邱大军的心直往下沉。曾毅可以说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我说了,你不治我能理解!”


    邱大军沉默良久,努力挤了挤脸上的肉,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大气一些,邱大军干过很多没品无德的事情,但他绝不会死乞白赖地恳求曾毅,他有身为公子哥的尊严,正如他说的,他输给谁,都不会输给曾毅的。但邱大军也很担心,万一曾毅转身走了,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无尽地狱。


    曾毅确实不想给邱大军治,这与个人恩怨没有什么关系,给邱大军治病本身就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治好了,是你曾毅毫无骨气,或者跟邱家做了某种交易;治不好,那一定是你曾毅故意不给治好。


    可谁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治好呢,真那么好治的话,马恩和何至于白跑一趟?


    在这件事上,不治或许都比治要好一些,邱大军不是只能请到自己这么一位大夫,以邱家的实力,他可以请到很多大国手。


    何况从内心讲,曾毅还真不想给邱大军治,但他也不会用治病的事情去拿捏邱大军。


    “砰砰!”


    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有人推开里面的门。


    曾毅这时也拿定注意,准备走人了,邱大军的病,别人可以去治,但自己治并不合适,就算勉强去治,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心平气和,到时候断错病因下错药,那可就真成了狭私报复了。


    转过身,曾毅就看到了进来的人,不禁有些意外,这不是潘保晋的老师水老吗?


    一愣神的工夫,潘保晋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看到曾毅,也是十分意外,张开嘴讲不出话来。


    潘保晋身后,便是军总医院的几位专家了,看样子,是打算为邱大军做一次会诊。


    “曾毅,你怎么会在这里?”潘保晋短暂意外之后,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心道曾毅这时候跑来干什么,难道就不知道避嫌嘛!


    曾毅向潘保晋点了点头,道:“有人请我过来看个病人。”


    潘保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是有人向曾毅隐瞒了病人的信息,这才把曾毅给诳了过来啊,他不由捏了把汗,心道曾毅真不该来。


    “保晋,这位是……”水老此时看向曾毅,他觉得曾毅这个名字很熟悉,只是一时联系不起来。


    潘保晋便道:“老师,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南江曾毅,鼎鼎有名的酸辣汤同志。”


    水老就笑了起来,道:“知道了,知道了!”


    曾毅就向水老行了一礼,道:“水老您好,我读过您很多的医案,对您老的医术是万分钦佩。”


    “我也研究过你的几个医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明医术,实在是了不起。”水老看着曾毅,坦然说道:“我年轻时不如你!”


    “不敢当,不敢当!”曾毅忙谦虚了几句,道:“水老折煞晚辈了!”


    水老笑了两声,也没有跟曾毅多作客气,道:“既然来了,那我们就一起研究一下这个病症吧!”


    曾毅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走的,可水老这么一讲,曾毅就走不掉了。难道你看不起水老的医术,不屑与水老一起研究病症吗,曾毅只得说道:“那晚辈就向水老请益了!”


    水老也不多说,就向邱大军走了过去,后面的专家全都跟上。


    潘保晋走到曾毅身边,轻叹一声,然后微微摇头。自己千方百计,不愿意请曾毅过来,谁知道曾毅自己倒过来了。等会你治也不好,不治也不好,看要如何收场。


    邱大军却是喜出望外,他已经看出曾毅要走了。没想到水老却替自己留下了曾毅。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我诊脉,你们先说说具体的情况!”水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顺手搭了个脉。


    医院的专家就道:“一周前,患者睾丸疼痛难忍,住院求治,经过检查排除和专家会诊,我们认为是睾丸炎,然后采取了一些保守治疗措施。不过见效甚微,患者的病情有加重迹象。”


    潘保晋随后也道:“我也做了诊断。患者脉象正常,实在无法确定原因,我试着下了几剂药,可惜也毫不奏效。”这也是中医上的一个手段,无法确定病因的时候,可以用几剂平稳的药去探一探,然后根据病人的反应和病情的变化来确定病因。


    水老只是点了点头,手底下的诊脉动作并没有停止。


    三分钟之后,水老收回手,脸上带着思索之色,他的脉诊结果和潘保晋一样,邱大军的脉象很正常,不像是有病的人。


    “方子呢?”水老就问潘保晋。


    潘保晋便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方子,递到水老手边,道:“总共是三个方子,全都不奏效!”


    水老拿起来大概一看,便知道潘保晋的思路了,这是从三种可能的方向去探病因,可惜全都不中,这就让水老觉得有点奇怪了,脉象正常,又不中药,邱大军这病怪得很啊!


    “免疫功能检查了吗?”水老突然问到,作为大国手,水老参加过很多次大型的会诊,对于西医的诊断方法很是熟悉。


    医院专家便道:“免疫功能正常,较常人还有超出。”


    水老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营卫失和,但病人的脉象又没有表现,西医检查又没有发现问题,这让水老有点无法确认自己的结论。


    踱着步子在屋里走了两步,水老看到曾毅站着没动,便道:“小曾,你也上手诊一下。”


    曾毅摆摆手,道:“水老面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水老摇头,道:“这怎么是班门弄斧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思路,或许能找准病因。”


    曾毅无奈,只得上前搭了个脉,其实不用诊曾毅就知道结果,肯定是脉象正常,潘保晋、马恩和、水老都诊过了,总不能大家都出错了吧。


    果然,曾毅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任何异常的脉象,便收回手,道:“脉象正常!”


    水老便道:“那你认为可能是什么情况?”


    曾毅想了一下,道:“有一点思路,但不敢确定。”


    “你说说看!”水老看着曾毅。


    “像是营卫失和,但又没有表现!”曾毅答到。


    水老眼睛一亮,心道曾毅果然名不虚传,这水平已经在潘保晋之上了,一般的大夫,是不会往这边想的,因为这和传统意义上的营卫失和完全不一样,曾毅能做出这个结论,说明他对人体营卫系统有着自己的理解。


    对曾毅的结论不予置评,水老转过身去问邱大军,道:“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邱大军想了一下,道:“两个月前,我得了尿道炎!”


    “哦?”水老稍作思索,道:“可看过医生,都吃了什么药?”


    邱大军道:“保健组的专家给看的,吃了消炎药就好了。”


    水老又开始踱步,在窗前踱了两圈,又问邱大军,道:“你再想想,还有其它情况吗?”


    邱大军疼得受不住,还要努力地去想,已经满头冷汗了,想了有一分钟,邱大军道:“在尿道炎之前,好像有一段时间小肚子会疼,医疗组专家说可能是疝气,后来疼了几天自己好了,检查也没有问题。再往前的话……,我想起来了,我还得了急性肝炎,是潘局长给看好的。”


    潘保晋立时点头,道:“是,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劝他要戒酒呢。”


    邱大军道:“肝炎好了以后,我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按照潘局长的吩咐戒了酒,不敢说是滴酒不沾,但基本是不沾了。”


    “你把那个方子拿出来我看!”水老又对潘保晋道。


    潘保晋又在公文包里翻了起来,好在是他今天把自己过往给邱大军治病的所有材料都带来了,翻了两页,潘保晋抽出一张方子,道:“这是我当时开的方子,喝了三剂就好了!”


    水老拿起方子一看,这方子倒是对症急性肝炎,邱大军喝了三副就好,说明极为切症,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完方子,水老依旧没有什么思路,便把方子递给曾毅,道:“小曾也看看吧!”


    曾毅接过来一看,便换给了潘保晋,这个方子没有任何问题,跟邱大军现在的病也没有什么关联。


    “肝炎、疝气、尿道炎、睾丸炎……”水老把邱大军这几个病按照先后顺序排了一下,然后轻轻念着。


    曾毅听了两遍,突然眉角一挑,说了两个字:“肝经!”


    在凝眉思索的水老,突然听到曾毅这两个字,眼睛猛地一睁,然后直直看着邱大军,道:“再往前呢?”


    邱大军被吓了一跳,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还往前,再往前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自己哪能记得啊!


    潘保晋把“肝经”两个字念了一遍,也是惊诧莫名,肝炎、疝气、尿道炎、睾丸炎,如果把邱大军得病的位置按照前后顺序排好串成一条线,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一条厥阴肝经吗,这病完全是按照肝经在走的啊。


    “你好好想一想,在肝炎之前,是不是还有过咽喉发炎、嗓子肿痛的情况?”水老看着邱大军再次问到,曾毅一提醒,让他终于清晰地抓到了思路。


    邱大军嘶嘶吸了两口气,忍着痛再次回忆,咽喉发炎嗓子疼,这不是很常见的情况吗,自己以前好像每年都会发生这种情况,好像酒喝多了也会嗓子疼吧。


    不过细细一想,邱大军诧异发现,好像这两年,自己都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再往前想,邱大军突然脸色一变,然后瞬间惨白,比洁白的床单还要白,白得都有些吓人。


    “好……好像有……”邱大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的缘故。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治的?”水老问到。


    “是……是是……潘局长没到京城之前……”邱大军的声音依旧颤抖。


    曾毅一听,就猛地看向邱大军,潘保晋来京城之前,那不就是莫思立还担任邱老保健医生时候的事情吗。


  

病自取


    水老也是有点意外,站在稍微一皱眉,道:“当时你具体有哪些不舒服?”


    邱大军想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脖子,道:“好像就是嗓子疼,脖子根这里硬得难受!”


    水老又问:“都用了什么药?”


    邱大军道:“没……没有用药,是针灸,针完嗓子就不疼了!”


    水老就露出沉思的表情,用针灸治疗嗓子疼,这种办法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再说这针术未免也太神奇了,针完就见效,疗效之强,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啊。


    曾毅站在那里没有讲话,他已经从邱大军的表情,猜到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可有治疗记录?”水老沉思片刻,再次问到。


    邱大军摇了摇头,不过是嗓子疼,他让莫思立扎了两针,这根本都不算是病,哪会有什么治疗记录,再说了,莫思立也不是他邱大军的保健医生。


    水老就又在屋子里踱了起来,如果病真的是从嗓子疼开始的,那曾毅的提醒倒是完全切中了病因,从嗓子疼,到肝炎,再到疝气,然后是尿道炎,最后是现在的睾丸炎,如果把这几个得病的位置串成线,那就是一条足厥阴肝经,病邪由上而下,完全是顺着肝经的脉络游走的。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罕见,相反,还很常见呢。


    很多人都认为中医所讲的经脉是虚无缥缈不存在的,但现实中有许许多多的病。却用事实证明了经脉的存在。比如睾丸炎,睾丸这个免疫能力极为强大的器官,很少能被病毒袭击。但有一种病毒,却可以轻而易举袭击到睾丸,而且非常喜欢袭击睾丸,这个病毒那就是腮腺炎病毒。


    西医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一个人如果得了流行性腮腺炎,等治好之后一段时间,往往就会得病毒性睾丸炎。


    西医没有经脉的概念。他们将这个现象当做一种经验总结了下来,但如果放在中医的范畴里,这个病就非常容易解释。因为从腮腺到睾丸,刚好就是足厥阴肝经的路线,病毒通过肝经从腮腺到达了睾丸。所以,有时候病与病之间并不是孤立的。它有前因后果、一脉相通的。


    水老能够明白肝经的事情。但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病邪能够从上到下地推进,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肝经空虚,乃至于绝。可邱大军的肝经并不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题。再一个,邱大军嗓子疼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即便是那时候肝经气绝,那么得睾丸炎也不会是现在才有的事情。要得的话早就应该得了。


    病邪从腮腺开始,一步步往下。时间如此之久,周期如此之长,就像是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这个情况实在令人想不通啊。


    能够发生这种情况,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病人长期陷入某种情绪无法自拔,从而导致肝经损坏,病邪便会通过肝经慢慢侵害人体,红斑狼疮这样的免疫系统疾病,有很多就是这样产生的。


    可问题是,邱大军养尊处优,不应该会有某种不良情绪啊。


    想到这里,水老就问道:“你平时是不是喜欢发脾气,或者觉得抑郁?”既然病邪在肝经,那么肯定是肝经出了问题,而能导致肝经出问题的情绪,就是过怒过郁。


    邱大军摇头,道:“我的脾气是爆一些,但也不会经常发脾气,至于抑郁,好像从没有过。”


    水老就背起手,问题是找到了,可这原因却弄不明白,自己行医数十载,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奇怪的事情呢。


    邱大军坐在病床上,目光闪烁不定,最后开口低声问了一句,道:“水老,是不是针灸的原因?”这话问得声音极低,大概也只有水老能听见。


    “荒谬!”水老断然否定,道:“我行医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听都没听过!”


    邱大军神色一松,也不再问了,他很清楚,这么问多少也会让水老有些不舒服,但水老说得这么肯定,邱大军心里安定不少。刚才水老突然问起以前是不是还嗓子疼过,邱大军一想还真有这事,加上是让莫思立给针灸治好的,当时就觉得害怕了,他以为自己的病是莫思立给弄的。


    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邱大军自己心里有鬼,自然就能联想到一起。


    水老不理邱大军,他思索着离开病床边,然后又看向曾毅,道:“小曾,你怎么看?”


    曾毅道:“应该是肝经受邪。”


    水老点了一下头,要不是曾毅脑子转得快,一下联系到肝经,自然多半很难注意到这个关窍,他道:“肝经为何受邪?”


    曾毅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也不肯定,但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道:“或是物极必反,或是患者最近遭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吧!”


    水老“哦”了一声,物极必反,说的是肝经空虚到了极点,反而会出现丰盈的家乡,这个倒是有可能,但极少见,至少水老行医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例,至于第二个原因,还算是靠谱一些。


    水老便扭过头,继续问邱大军,道:“最近你可有不顺心的事情?”


    邱大军没有回答水老的问题,而是抬眼看了曾毅一下,能看得出他的眼神很复杂,最后邱大军还是道:“算是吧,我这段时间很不顺心。”


    潘保晋没有讲话,他是邱老的保健医生,所以对邱大军的近况比较熟悉,自从上次在吉祥饭店当众挨了邱建廷两巴掌,邱大军就气得要发疯了,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看谁都不顺眼,几乎到了人人都不敢跟他讲话的地步。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也就是上个礼拜。邱大军脾气刚好一些,却突然睾丸疼痛难忍,被送进了医院。


    曾毅也没有讲话。他很清楚邱大军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个下场,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而生闷气不过是个诱因罢了。


    鱼和熊掌,难以兼得,这是人们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的抉择难题,而医生治病的时候。也常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在无法彻底治愈的情况,只能使想办法让病人的损失降到最低。断臂求生便是其中一种。


    曾毅记得以前看医案,便有一位名医晚年突然得了瘫痪失语之症,导致生活无法自理,这位名医想了办法。他利用药物将病赶往下身。最后以只瘫一条腿的代价,换取其他躯干器官正常,从而达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效果。


    这种办法极少见,曾毅也没见人用过,因为治病毕竟是要朝着痊愈的方向去治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别的选择,是没人愿意用这种办法的。


    但不能否认的是,确实存在着这么一种治病的思路。在西医上甚至经常采用,比如睾丸炎治不好。那就只能一切了之,而在中医里,曾毅学的针术里便有介绍。


    莫思立肯定也会梅花针术,谢老把那本带有梅花标志的医书赠给曾毅,曾毅便知道了。只是曾毅不知道莫思立治疗邱大军的嗓子疼,是在莫思立闺女出事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之前,那莫思立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早就存了害邱大军的心思呢,还是要炫耀针术,又或者只是为了快速治好邱大军的嗓子疼。或许莫思立还有后续的治疗手段,只是恰好闺女出事,莫思立也就坐看邱大军悲剧了。


    如果是之后,那邱大军未免也太嚣张了,他敢在糟蹋了莫思立闺女之后还去找莫思立治病,那被莫思立暗算,纯属就是咎由自取了。


    曾毅不清楚这一点,但他敢肯定,如果邱大军不去招惹莫思立的闺女,那邱大军绝不会有今天的下场,因为就算莫思立的手段再高明,那也总有被拆穿的时候,莫思立没有理由犯险。而从以往的记录看,莫思立颇得谢老的医风,在医德上也绝对经得起考验,否则不会成为保健委的专家。


    所以,邱大军能有今天,绝对是自找的。


    潘保晋看水老依旧在思索之中,便附耳向水老介绍了一下邱大军当众挨了耳光的事情。


    水老“哦”了一声,索性不去想了,或许就如曾毅所说,邱大军的这个病,就是因为最近脾气不好引发的,他便对邱大军,道:“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会给你开个方子吧。”


    既然知道病因是肝经受邪,水老就能开方去治一治了,至于肝经为什么会受邪,这并不影响治疗。


    说完,水老又看向曾毅,道:“小曾,你还有什么别的看法?”


    曾毅一摇头,他原本就不想参与这件事,等弄清楚病因,曾毅就更不愿意参与了,因为邱大军这病是治不好了,即便治好,男人的功能也已经废了。


    肝经受邪,从嗓子疼开始,邱大军之前的毛病被不同的医生治疗,不管莫思立、潘保晋、还是医疗组的西医专家,那些毛病全都很轻易治好了,甚至所谓的疝气还自愈了,可为什么到了睾丸炎这里,中医西医却全都束手无策了呢!


    这跟人体的营卫系统有很大的关系,病邪侵入人体,免疫系统就会向病邪发起攻击。不管肝炎,还是尿道炎,或是疝气,这些得病的位置都不是免疫系统很强大的地方,所以攻击不是很强烈,病反而容易好。


    等到了睾丸这里,免疫系统异常发达,情况却变得非常严重了。其实邱大军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睾丸炎,而是身体的免疫系统在在消灭被病邪侵入的睾丸,它们把睾丸当做了身体的敌人,这也就是马恩和为什么会做出“营卫失和”结论的原因了,怕是此时邱大军的睾丸已经被免疫系统分泌出的物质正在消融吧。


    到了这个地步,你就是消灭了病邪,治好了肝经,邱大军的睾丸也已经废了,神仙难救。


    邱大军要的是痊愈,曾毅肯定办不到,所以治不治结果都一样。


    “如果是物极必反导致的,那用药之后,患者过去得过的那些病,可能会再得一遍,顺序正好相反!”曾毅还是说了一句,算是跟水老之间的医学切磋。


    水老点点头,他明白曾毅为什么要讲这句话,到时候自己一用药,邱大军再得一回尿道炎,搞不好医院的西医专家会认为这是病毒转移扩散了,着急一刀切了邱大军的睾丸都是有可能的。


    “会有这种可能!”水老对医院的西医专家说到。


    潘保晋此时已经准备好了纸笔,他递到水老的面前,让水老准备拟方。


    水老接过纸笔,在病房又踱步转了两圈,然后提笔刷刷开了个方子,最后交到曾毅手里,道:“小曾,你看看这个方子是否合适。”


    曾毅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一遍,道:“水老这个方子法度严谨,十分切症,晚辈受益了……”


    水老笑了笑,也不跟曾毅客气什么,道:“既然你也认同,那就用这个方子试试吧。”


    邱大军看着曾毅,他这时候反而更信曾毅的医术,因为曾毅很早就看出他有病,而且曾毅还治好了邱老的病,邱大军这时候也顾不上有水老在场,道:“曾毅,你真不救我?”


    曾毅看着邱大军,拿起手中的药方,道:“我不想救你,但我也不诳你,你这病由我去治,我也绝对高不过水老此方。”


    邱大军眼睛流露出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再讲什么,他知道曾毅没有骗自己,曾毅要骗自己的话,也就不会坦然先讲那一句“我不想救你”了。


    把药方递还到水老的手中,曾毅再次拱手,道:“水老,晚辈这就告辞了,等有机会,我再向水老请益。”


    水老笑着一点头,今天虽然曾毅只有短短几句话,但他已经知道曾毅的医术深浅了,自己何止是年轻时不如曾毅,即便现在,都很有可能不如曾毅呢。


    曾毅又跟潘保晋打了个招呼,便迈步出了里间,邱大军并未阻拦。


    出了门,坐在沙发上的桂希文就赶紧站起来,道:“曾局长,情况如何?”


    曾毅道:“保健局的潘副局长请来了大国手水老,相信没有问题吧!”


    桂希文搓搓手,其实曾毅只要能走这一趟,就完全足够了,因为邱大军找到自己的时候,点名了是要让自己请曾毅过来,而自己确实请到了,桂希文抬起手,道:“今天这一路赶得急,曾局长辛苦了,这样吧,我请曾局长去尝尝京城的特色风味。”


    “让桂主任破费了!”曾毅也不跟桂希文客气,两人一道就出了病房,朝电梯间走去。


 

坏孩子


    跟桂希文吃过午饭,两人就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


    “今天的事再次谢谢曾局长,专家团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所以我就不再回中化去了,请曾局长回去之后,务必代我向张市长道个歉!”桂希文客气说到。


    曾毅笑着摆手,道:“桂主任公务繁忙,这次能够亲自带队去中化,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桂希文就向曾毅伸出手,爽朗笑道:“那我就在京城等着中化市创卫的好消息了!”


    “我们一定用实际行动打赢创卫这场攻坚战,绝不辜负桂主任的期望!”曾毅和桂希文握了握手,然后看着桂希文乘车离去。


    等桂希文离去,曾毅看了看时间,他准备去见见翟老,如果见不到翟老的话,那就直接去公安部见杜若。


    拿出电话,曾毅先拨给了张杰雄,等电话接通,曾毅便道:“张大哥,我现在人在京城。”


    张杰雄便明白曾毅的意思了,道:“有时间的话,那就来一趟吧!”


    “方便吗?”曾毅再次确认到。


    张杰雄没有解释,而是道:“到了再讲!”


    曾毅觉得张杰雄的话怪怪的,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便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我派车在山下等你!”张杰雄道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曾毅也就不再耽搁,路边拦了辆车,便奔翟老所在的玉泉山而去,路上曾毅又给杜若打了个电话。约杜若晚上王府饭店见面,杜若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地方曾毅下车,顺着马路往前走了两百米。就到了山下第一道警戒所在。


    一辆军车就停在警卫旁边不远,开车的少校看到曾毅,便迎上几步,抬手打了个敬礼,道:“是曾毅曾局长?”


    曾毅点点头,道:“是我!”


    “张参谋派我来接您!”少校道明来意,就指向自己的那辆车。


    曾毅就跟着少校过去。一边也掏出自己的证件,交给负责警戒的士兵,警卫验过曾毅的证件。又仔细看了看曾毅,然后就抬手示意放行。曾毅这才上车,往山上去了。


    到达翟宅门口,曾毅就看到张杰雄站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停稳。张杰雄便往前迎了一步。等曾毅下车,便道:“你可算来了,快进去吧!”


    曾毅对张杰雄的表现有些惊讶,他跟着张杰雄往里走,等进了门,就低声道:“张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杰雄也是压低声音,道:“老爷子生气了。午饭都没吃!”


    曾毅就露出诧异的表情,心道翟老这又是怎么了。自己平时可没少叮嘱他平心静气啊,翟老这两年脾气也好了不少,只是不知道今天究竟是因为什么事生气,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竟然严重到饭都不吃了,曾毅就问道:“因为什么啊?”


    张杰雄微微一摇头,道:“还不是因为海上那座岛的事情!”


    曾毅一听,提起的心就放了下去,原来翟老生气是因为这个啊,曾毅便道:“老爷子现在哪里?”


    张杰雄指了指楼上,道:“书房呢!”


    曾毅便往楼梯走去,道:“我去看看!”


    张杰雄没有阻拦,只是提醒道:“你自己小心点,老爷子还在气头上呢!”


    曾毅点点头,便抬脚上了台阶,到楼上拐个弯,第一个房间便是书房,曾毅就抬手敲了敲门。


    “进!”书房传来翟老的声音,听语气,似乎火气还很大。


    曾毅便推门而进,进了门,就看到翟老黑着脸躺在那张老式躺椅里,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身下的躺椅却呼啦啦地摇个不停,这哪是养神的样子,分明是内心很激动、情绪很不稳定。


    “翟老,我来看你了!”曾毅就笑着说到。


    躺椅停止摇动,翟老睁开眼看了曾毅一下,道:“想起来看我了?”


    曾毅便笑着上前,道:“张大哥说您老在生气,不会是生我的气吧!我来负荆请罪!”


    “你小子还没有让我生气的资格呢!”翟老道了一声,从躺椅里站起来,然后慢慢踱到书桌后坐下,捧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似乎是要顺顺气。


    曾毅便道:“不是我,那又是谁把老爷子您气成这样?”


    翟老一听,刚顺下的气就升起来了,他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磕,道:“你说说看,这是什么道理!我们的渔民在自己的领海内航行,却遭到小倭瓜的无理驱逐,还被抓了去要判刑,而我们就只能喊两句抗议,发一份申明,这软绵绵的反击,怕是连兔子都吓不住吧!这口气憋得我实在难受啊!”


    曾毅就知道翟老八成又从送来的内参上看到什么消息了,因为翟老说的这件事媒体还没报道呢,反正曾毅是不知道这件事,曾毅便顺着翟老的话讲了一句:“这口气是得出!”


    “要是年轻三十岁,看我怎么收拾那些倭瓜!”翟老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地拍了几下,只恨自己力不从心。


    “收拾人这种事,可不劳老爷子亲自动手!”曾毅笑了笑,道:“您是老帅,坐镇指挥便可以了!”


    一提这个,翟老更是生气,道:“我一个卸了甲的老头子,现在还能指挥动谁啊!”


    曾毅便笑道:“那可未必,老爷子您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您老只要随便出一招,我看就够小倭瓜喝一壶的了!”


    翟老眼睛一亮,他看着曾毅,道:“你说说看,你都有什么主意?”


    曾毅笑了笑,道:“这种国家大事,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我看这种事并不只发生在海上,就是在国内,两个地方争同一个项目的情况。那也比比皆是,一点都不罕见。”


    翟老就再次捧起了杯子,靠在椅背里琢磨曾毅的话,不仅是地方,就是部队也存在这种情况,不仅是几大军区,甚至是三大兵种之间。都存在着很多有形无形的争端和竞争,大家表面一团和气,可暗地里是什么招都会用。哪管是你的还是他的,更不管是你有理还是他有理,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这样的道理,放到海上那座岛。似乎适用。但又似乎不适用。


    翟老思索了良久,道:“是要争,但又不能坏了我们韬光养晦的大方针,和平崛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别人更不会就让你这样强大起来,难啊!”


    曾毅点点头,一将功成万骨枯,翟老身经百战。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生气是生气。说狠话归说狠话,但却不会丧失理智,因为一座没人居住的荒岛而轻启战端,填进去的可就是许多条鲜活的生命了,或许这些人就是谁的孩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眼下我们的大方针是韬光养晦、和平崛起,有人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时不时出来闹点纠纷。你反击得硬了,别人说你和平崛起是假的,你展示武力,又会让周边小国家产生危机感,正好给了别人扩充军备,甚至是抱团取暖的借口;可你反击得软了,不但别人看了笑话,而且也无法照顾到国民的情绪,导致民众不满政府的软弱。


    不是每个人都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到国家战略的高度去思考问题。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个死结,左右都是你的错,翟老这样的定海神针,也只能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而且气得都吃不下饭。


    曾毅坐在那里思索良久,对翟老说道:“老爷子,我前几天去一家幼儿园视察,我发现幼儿园每个班级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坏’孩子,整天上蹿下跳、招猫逗狗,等哪天把别的小孩给打了,捅下了篓子,就只好被叫家长,家长会把这个‘坏’孩子训斥一番,而吃了亏的小孩家长,也只能是告诫自己的小孩以后离坏孩子远一些。但我觉得,真正占了便宜的,还是那个‘坏’小孩,老爷子您说呢?”


    翟老虎目一睁,他是什么人,自然一下就明白曾毅的意思,道:“你是说,我们缺少一个这样的坏孩子?”


    曾毅笑了笑,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我们的,就必须寸土不让,仁义道德是保卫不了家国的!”


    “说得好!”翟老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道:“对这些小倭瓜,我们已经是仁义至尽了,这样的道理,就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都明白,偏偏有些人不明白!”


    曾毅没有讲话,他也不知道翟老讲的某些人是谁,这种坏孩子的把戏,曾毅也一点都不陌生,当年小吴山划拨给白阳市,荣城市和清池区暗地里出了多少阴招,曾毅都给一一挡回去了,最后逼得不已,曾毅直接截了月河的水,清池区玩不转了,便只好跑到省里去找家长告状了。


    省里顶多是批评一两句,除此之外,省里也不能拿曾毅怎样了。


    挨了顿训斥,但小吴山却是不可能还给白阳市的,回来该怎么做,曾毅还是怎么做,清池区的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无可奈何,大家总不能真的撕破脸皮干一仗吧!


    “对了!你怎么到京城来了?”翟老终于想起问曾毅这个事情了。


    “受人之托,来看个病!”曾毅答到,也没有隐瞒翟老,道:“邱大军病了!”


    翟老便皱起眉头,邱大军病了,谁不能请,偏偏来请曾毅,实在可恶,他道:“你真去给他看了?”


    曾毅无奈苦笑,道:“我事先也不知道病的是邱大军。”


    翟老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是把曾毅诳到京城来的,如此一看,邱大军病得似乎还挺厉害,他道:“邱大军现在如何?”


    “保健局还请了水行舟水老过来,现在已经确定病因了,命肯定能保住!”曾毅说到这里,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邱大军被莫思立治坏的事,还是不要对翟老讲了,这件事要是讲出来,怕是要牵连到很多人,不仅保健局有人要倒霉,搞不好连警卫局都有人要遭殃。


    邱大军完全是咎由自取,犯不着让别人为他陪葬。


    据曾毅所知,保健委就有明确的规定,配给首长和领导的医疗小组,不得为首长和领导的家属治病,这样规定的目的,一是珍惜有限的医疗资源,二来就是怕出现什么医疗纠纷,专家们解释不清。可规定归规定,实际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谁会把事情分得那么清楚,谁又会真的去追究你是不是给领导家属看病了。


    就像是京城医院,中央机关的干部来看病,那是合情合理,可他们的家属也来看病,照样也享受特需待遇,对此谁也没有异议。


    保健组的专家给领导看病,也给领导的家属看病,这样的情况存在几十年,谁都没有出状况,偏偏只有邱大军出了状况,你能把这事怪到专家组身上去吗?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曾毅在邱大军的病房里,故意讲了邱大军的病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引发的,打消了邱大军的疑虑,把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翟老也没有兴趣知道邱大军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他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皱着眉看着杯子,道:“这茶怎么越喝越没味道呢,还喝得有点饿了。”


    曾毅笑了笑,道:“老爷子您也不看现在都几点了,早该吃饭了!”


    翟老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你吃过饭没有,没有吃的话就陪我吃一点!唔,就是吃过了,也可以陪我再吃一点!”


    “别人是吃霸王餐,我这算什么!”曾毅笑着问到。


    “你就当是吃霸王餐嘛!”翟老背着手在前面走,道:“怕是还没人在我这里吃过霸王餐,你是头一个!”


    张杰雄在楼下等着,突然就听到了楼梯间翟老的笑声,心里诧异不已,赶紧站了起来,就看到翟老满面笑容地从楼上下来。


    “杰雄,我有点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让厨房简单弄几样!”翟老说到。


    “是,我这就去!”张杰雄忙答应下来,然后不着痕迹地看了曾毅一眼,心道曾毅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劝得老爷子下来吃饭,而且还是心情愉悦地下来吃饭。


    张杰雄转身就要去厨房安排饭菜,身后又传来翟老的声音:“你给杰雄再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回来吃饭,我有事要对他讲!”



 了断


    晚上到达王府饭店,杜若已经在等着了,看见曾毅进来,杜若便站起来笑道:“你不在中化好好养伤,跑到京城来做什么?怎么样,现在伤好一些了吗?”


    曾毅道:“那点皮外伤,早就好利索了,可惜领导不让出院,我只好待在医院里,这次是好容易跑出来的!”


    “唔!”杜若点点头,道:“那你回去之后,还是继续待在医院养伤吧,这枪子可不能白挨!”


    曾毅一听,就知道杜若还有话没说完,道:“难不成待在医院里还有好处?”


    杜若笑着伸手,请曾毅先入座,然后端起茶壶给曾毅倒了一杯,笑吟吟地道:“这次你帮助部里破获如此特级重案,部里要是没有任何表示,那怎么能说得过去?”


    放下茶壶,杜若接着说道:“部领导已经基本有了决议,这次要给你一个一级英模的奖章,等案子了结,部里就会颁发正式的文件。”


    曾毅很意外,作为公安系统的一份子,他自然知道一级英模的意义,曾毅便道:“这个奖励有点重了吧?”


    杜若摇头,道:“一点都不重!如果那枪手的准头再硬一些,你现在还能不能和我坐在一起吃饭,可就两说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负责运作,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了你。这次也幸亏是你没出什么大事,否则我怎么向大家交代,我自己心里都饶不过自己。”


    曾毅举起茶杯,道:“杜大哥。这事以后就别提了!”


    杜若和曾毅轻轻一碰杯,嘬了一口茶,道:“徐力那边。我也会尽力想办法给他弄个奖励的,这次要不是他那一枪开得及时,我这老命八成就交代了,弄不好还真让那枪手得逞,导致抓捕失败呢!”


    曾毅点了点头,给他奖励他可以推辞,给徐力奖励。曾毅肯定不会代徐力推辞,徐力那天的枪实在是至关重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曾毅就问道:“那案子到现在还没结?”


    杜若一摇头,道:“情况早就弄清楚了,该拿到的材料部里也已经得到了,现在正跟美国那边在讨价还价呢。这次抓到的这个伪钞集团二号人物。是破获伪钞集团的关键人物。对美国方面很重要,他们也很重视,正好我们也有几个必须要引渡回来的人物掌握在美国的手里。先把价码开得高高的,然后慢慢地谈,反正我们又不急,急的是对方。”


    曾毅笑了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抓捕行动结束这么久了。也不见部里发布案情,换做以前破获大案。部里肯定会进行宣传的。


    这次换了曾毅举起茶杯,道:“破获如此大案,我提前预祝杜大哥高升!”


    “咳!这次能够破获这个案子,还不是曾老弟你给我的机会嘛,再说了,什么高升不高升,哪是我能说了算的!”杜若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举起茶杯跟曾毅碰了一下,说明高升这事还是很有戏的。


    放下茶杯,曾毅想起一件事,道:“还有一件事,得杜大哥帮忙!”


    “你说嘛!”杜若很爽快,道:“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中的事,曾老弟开了口,我绝不会推脱半句。”


    “也不是什么大事!”曾毅看着杜若,道:“这次能够抓获伪钞集团的二号人物,主要是提前识破了那两个携带巨量伪钞的可疑人物。”


    杜若点点头,曾毅此话不错,要不是发现这两人手里的伪钞,谁能想到制造美元伪钞的犯罪团伙会跑到国内这个不流通美元的地方呢。


    “其实最早发现伪钞的,是那两个可疑分子所住宿的会所的老板,人叫瘦九,我上任的时候收拾过此人,伪钞的信息就是瘦九提供的。”曾毅顿了一下,道:“这家伙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今年警察学校毕业。”


    杜若就明白曾毅的意思了,这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前因后果的,瘦九能够提供这个线索,那是为他的这个儿子在铺路,这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只要人不坏,安排个把人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嘛,这个事就交给我好了!”杜若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其实这小事曾毅自己就能办,只是曾毅身在中化,不方便和瘦九有任何的关联,这个瘦九的私生子,必须安排到东江以外的地方。


    曾毅笑着道:“那就让杜大哥费心了!”


    “这有费啥心的,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嘛!”杜若呵呵笑着,看曾毅再无别的事情谈,便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曾毅今天见杜若,主要就是询问伪钞案的进展,因为部里没有公布案情,中化市局就得继续保密,可那天是动了枪的,至今还有人仍揪着这件事在刨根问底呢。照杜若的说法,这件事怕是还得继续保密下去。


    吃过饭,两人准备离开王府饭店。


    杜若叮嘱道:“回去之后,你继续到医院躺着,至少也得躺两三月!”


    “我尽力吧!”曾毅苦笑,道:“市里一大堆的事情,我哪能躺得住!”


    “躺不住也得躺!”杜若看着曾毅,道:“这又不影响你办公,就是躺在那里做个样子出来。”


    曾毅不提这个话题,道:“结案的时候,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这没问题!”杜若笑着答应下来,跟曾毅准备离开。


    快到王府饭店门口的时候,曾毅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往外看。


    杜若就顺着曾毅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庞乃杰正站在王府饭店的门口,看样子是刚吃完饭,在跟几个人道别呢,杜若便道:“这个庞乃杰,最近可很是活跃啊!”


    曾毅就看着杜若,道:“怎么讲?”


    “昨天我陪部领导去招待一位客人。还在京华国宴遇到了庞乃杰,他请了不少贵客呢。”杜若说到,特别把“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看来庞乃杰请了不少头面人物。


    曾毅没有继续问下去,庞乃杰这个人所图甚大,只是这个时候,庞乃杰在京城如此活跃,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庞乃杰送完客人,自己也登车离去。曾毅才和杜若慢慢地踱出王府饭店。


    曾毅站在王府饭店的门口,朝庞乃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邱大军提起丰庆县古槐被铲一事时。口气可很不好,似乎是恨上了那个撺掇他参与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是庞乃杰的话,那庞乃杰可就要倒霉了,邱大军落了这么一个下场。怕是后半辈子都跟那个撺掇自己的人过不去了。


    在王府饭店门口跟杜若分手。曾毅便去了中化驻京办,他这次来京城勉强算是公干,不去驻京办露个面不好。


    在驻京办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曾毅就乘机返回东江,也没有在云海多作停留,他直接回了中化市。


    车子刚进市局的大门,曾毅就看到医院的救护车扎在大院中央。院领导就站在救护车旁边。


    看到曾毅出现,院领导快步上前。道:“曾局长,您也太不自觉了,这次是为了陪同专家团考察,加上市领导作保,我才同意让你离开医院的,但专家团的考察期限是两天,今天一早专家团就走了,你却不回医院报到,让我怎么向院里交代,怎么向于厅长交代?”


    曾毅笑着拱了拱手,道:“还有点事,办完我就回去了!”


    院领导可不知道曾毅去京城的事,他看曾毅态度不错,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吧,不然你又要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曾毅无奈,这院领导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还真不好对付,杜若解释之后,曾毅也就知道为什么于剑鸣非要让自己待在医院了,东江省的警察队伍,非常需要这个至高荣誉。


    “我去楼上处理一件公务,处理完就回医院,你要是不放心,就上楼去等吧!”曾毅指了指大楼,道:“外面太阳挺大的!”


    院领导一看曾毅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是市局的大局长,人家完全不用跟自己这样客气的,他道:“那就信曾局长这一次,我也不在这里影响您处理公务了,我回医院去等。”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曾毅笑着朝那院领导一拱手,然后看着他登车离去,曾毅确实不必跟对方客气,但好话好说,今后自己出入医院才能自如方便,真要闹僵了,自己可能就真的要去医院躺着装样子了。


    回到办公室,曾毅立刻叫来汪宏毅,道:“跟徐力联系过了吗?前天的两件事调查清楚没有?”


    汪宏毅道:“小孩中毒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曾毅捧起杯子喝了口水,等着汪宏毅的下文。


    汪宏毅接着说道:“果园的主人已经归案了,他是高新郊区王家村的村民,叫王敏德。王敏德在城里开了个超市,平时很少回家,那片果园也很少打理,平时更是无人看管。案发的前一天,王敏德回村里参加一位好友儿子的婚礼,路过果园,他看有金龟子吃李子,便回家拿了以前买了但没用掉的两瓶敌敌畏去喷。”


    “至于那十几个小孩,他们都是附近社区的,有两个还是王家村的,这些小孩对于王敏德果园无人看管的事实事先都有了解,案发当天,这些小孩在社区旁边的空场地踢足球,踢完球,有人提议去果园找成熟的李子吃,于是就结伴而去,这才酿成惨剧。”


    曾毅放下水杯,照这样看,小孩中毒的事情就纯属偶然了,并不是冲着专家团来的,曾毅又道:“所有的细节都落实了?”


    汪宏毅点头,道:“我们派人到王村周边打听过了,还找到了王敏德的那位好友,事实清楚无误。”


    曾毅便不再追究这个事情了,这就是巧合罢了,他问道:“那些中毒的小孩现在情况如何了?”


    汪宏毅道:“好在是现在李子还不怎么成熟,小孩子吃得并不多。加上送医比较及时,没有耽搁什么时间,所以大部分小孩经过抢救后。都已经出院了,有两个小孩吃李子比较多,医院建议留观,但没有什么大碍,再一两天也能出院。”


    曾毅点了点头,好在是没出什么大事,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道:“还有什么情况!”


    “王敏德喷完剧毒农药却没有设置明显的警告标志,他表示愿意承担所有小孩的医疗费用,我已经让高新分局的人前去协调解决了。”汪宏毅把处理方案汇报了一下。发生这种事,谁都有一定的责任,好在是小孩没事,所以能够协商和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知道了!”曾毅说到。算是默许了汪宏毅的处理方案。道:“这起事件是个不小的教训,一定要让更多人引以为戒,特别是眼下,许多水果都快成熟了。”


    汪宏毅直点头,道:“我马上联系媒体对这件事进行报道,提醒广大市民注意。”


    “简达制造公司的事情有结果吗?”曾毅问到。


    汪宏毅摇头,道:“这件事由徐力同志直接负责,他还没有把调查结果告诉我!”


    曾毅便道:“如果徐力在的话。让他来一趟!”


    “好,我马上去通知!”汪宏毅应了下来。又道:“另外,刚刚从省厅那边传来消息,这次评优评模,我们市局送的三份材料全部获奖,相信很快正式的文件就会下来。”


    曾毅有些意外,每年的评优评模,讲究的是雨露均沾,中化市局一下获得三个,这有点出乎意料,曾毅道:“你通知相关单位和人员,做好授奖的准备。”


    “省厅来授奖的时候,局长您方便接待吗?”汪宏毅问到。


    曾毅想了一下,道:“我就不出面了,请晓东同志负责接待吧!”省厅厅长于剑鸣命令曾毅医院养伤,省厅前来授奖,曾毅自然不好出面,搞不好他还得待在医院里,接受省厅来人的探望呢。


    汪宏毅便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曾毅再无吩咐,就出去忙去了。


    曾毅顺手翻开办公桌上的治安汇要,从这上面的情况看,中化市的治安情况已经趋于稳定,较之蒋宏主持工作时,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手上的治安汇要还没翻完,就传来敲门声。


    “进!”曾毅道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推开,徐力大步走了进来,上前给曾毅敬礼,道:“局长!”


    曾毅放下手上的文件,示意徐力坐下讲话,道:“简达公司的事,调查清楚了吗?”


    徐力点点头,坐在了曾毅面前的椅子上,道:“这是一起有策划的行为。”


    曾毅不动声色,道:“你做这个结论,都有什么依据?”


    徐力道:“简达制造公司的废气污染已经存在很久了,合盛小区的居民为此向高新区和市里多个部门反映过。上个月,在高新区领导的协调之下,居民推选出代表与简达制造公司开始商谈废气整改的事情,简达公司的态度一直不错,承诺进行整改。但在专家团到达中化市的当天,简达公司突然一改往日态度,推翻之前承诺,并且拒绝了合盛小区居民代表的所有要求。”


    曾毅就知道徐力这个结论不是随便下的,简达公司有很大的疑点,他沉吟片刻,道:“还有什么其它发现?”


    徐力道:“简达精密制造公司的前身是一家玩具厂,三年前,玩具厂被简达投资公司收购,然后改名为简达精密制造公司,现在简达制造公司除了生产一些高端的精密玩具之外,还生产汽车、手机的零部件。而简达投资公司,是古浪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他们投资的产业分布全国各地。”


    曾毅眉角一抬,难怪徐力没有将这个案子的结论汇报给汪宏毅,而是亲自过来汇报,原来这个简达制造公司,竟然是古浪集团的资产,在中化市,徐力是最清楚自己和古浪集团一系列过节的人。


    两个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合盛小区居民集体抗议的事情,必然是简达制造公司在背后推动的。


    “简达制造公司废气污染是怎么回事?”曾毅又问。


    徐力道:“根据调查,简达公司半年前新上了一条喷绘生产线,废气污染的事情,应该跟这个喷绘生产线有直接的关系。”


    曾毅的两手交叉在一起,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古浪这个家伙至今都是阴魂不散,上次的菲菲合影时间,差点就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中化市局抓到的那个二鬼子杰克王,不过是个替人扛黑锅的,这一点曾毅很清楚。


    昨天邱大军的暗示,让曾毅基本猜到了古槐被铲的事都跟谁有关,除了庞乃杰之外,古浪也是很大的一个嫌疑人,曾毅不去找古浪的麻烦,已经是很克制了,偏偏古浪还三番四次主动找曾毅的麻烦。


    这次简达公司的事情,明显就是要破坏中化市的创卫,在专家团面前制造事端,目的则是要看曾毅的笑话。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古浪送上门来了,那咱们就在这个简达制造公司的事情上,来做个了断吧!



另类反击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徐力看着曾毅,他早就对古浪看不顺眼了。


    曾毅没有讲话,既然要跟古浪做个了断,那就不能贸然行事,得有个全盘的计划,简达制造说白了不过只是古浪集团旗下一份很小的资产罢了,曾毅明白坏孩子的道理,古浪未尝不明白。


    眼下简达制造出来给你搞破坏,这就是个调皮的坏小孩,你真要是真拿简达开刀,跟简达针锋相对地干,那就是牛刀杀鸡,闹到最后不可收场了,古浪出来将这个小孩轻飘飘地批评一番,然后假惺惺答应整改,不但能收获同情和名望,说不定还能让你自己闹个尴尬至极的下场呢。


    这样的错误,曾毅不会犯。如何利用这个坏小孩,最后将家长给拖入水中,这才是曾毅要做的事情。


    “合盛小区的居民代表,你派人接触一下!”曾毅向徐力吩咐着,道:“既然合盛小区的居民向高新区和市里反映了很多次,那么简达制造公司有哪些问题,他们应该最清楚。”


    徐力点头,道:“我马上去办!”


    “弄清楚简达制造公司都有哪些问题之后,你直接到医院来找我!”曾毅说到。


    徐力就站起身来,道:“是!”说完,徐力打了个敬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曾毅坐在那里又思索了良久,想着怎样处理简达制造公司这件事,古浪身份非同一般。古浪集团又是外资企业,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把柄,你轻易是不能动他的。只能是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如何下好简达这盘棋,是曾毅必须认真筹划的事情。


    在医院又住了两天,汪宏毅打来电话,道:“局长,省厅政治部沈主任前来我市,宣布今天评优评模的结果。并亲自为获奖人员和单位授奖,高副局长已经带对前去迎接了。”


    “知道了!”曾毅答到,因为早有交代。汪宏毅这只是通知自己做好探病的准备,而不是请示如何接待。


    放下电话,曾毅起身把病房稍作收拾,然后又躺到了病床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样子自己还得做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沈国文就到了医院。


    高晓东敲了一下,然后推开病房的门,道:“曾局长,省厅的沈主任过来了。”


    曾毅就要起身下床,沈国文已经走了进来,快步上前按住曾毅,笑吟吟地道:“躺着吧,躺着吧。千万小心伤口!”


    曾毅还是下床站了起来,向沈国文打了敬礼。道:“沈主任公务繁忙,还记着我的这点小伤,让曾毅十分感动。”


    沈国文摆摆手,道:“你是人民的卫士,我早就应该过来看望了。”


    上次于剑鸣带着省厅领导前来中化看望曾毅,唯独缺了沈国文,这让沈国文很尴尬,也很惶恐,事后他想过来,又苦于拉不下脸,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理由,就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前的评优评模结果被于剑鸣全盘否定,沈国文自然要重新来选,在他的强力干预之下,中化市局报上去的三份材料全部入选,经省厅批准之后,沈国文便亲自来中化市授奖了。


    当然了,沈国文这可不是为了看望曾毅来的,他心里是恨曾毅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最重要的是挽回于剑鸣对于自己的印象。


    要不是如此,沈国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中化市的地界了。


    “上次沈主任亲自来中化考察评优评模工作,是对我们中化市局的莫大关怀,我却没能亲自迎接,到现在我都还后悔着呢。”曾毅看着沈国文,歉意说道:“还请沈主任原谅!”


    沈国文笑了笑,道:“我要是生气的话,今天还能来中化吗?”说着,沈国文摊开手环视大家,做了个很大度的姿势。


    病房里的中化市局领导便集体露出笑意,高晓东道:“上次沈主任是亲自考来察我们的评优评模工作,这次又亲自过来为我们授奖,对我们中化市局可谓是关怀备至,同志们都很感动,也很感激!”


    沈国文道:“我代表省厅来授奖不假,但荣誉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可不是我沈国文给的。这一点,一定要给同志们讲清楚!”


    “没有沈主任的关怀和指导,我们中化市局就不会有今天的成绩!”高晓东又讲了一句。


    屋里的中化市局领导虽然还是面带笑意,但也觉得高晓东这马屁拍得太过火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国文上次拂袖而去,中化市局评优评模颗粒无收的事情,大家又不是没有听说,只是那份评优结果被于剑鸣厅长否决了,沈国文才不得不重新评选。


    真要让上次那份结果通过,中化市局就算有天大的成绩,也被抹杀了,沈国文这算是关怀备至吗?


    寒暄完毕,沈国文很关切地询问了曾毅的伤势,然后嘱咐曾毅安心养伤,等养好伤后以饱满的精神状态重新投入工作,在工作岗位上再创佳绩。


    待了有二十分钟,沈国文告辞离开,在中化市局其他领导的簇拥下离开医院,到市局去出席授奖大会,为获奖人员和单位颁奖去了。


    沈国文离开后不久,徐力到了医院,道:“老板,情况都弄清楚了!”


    曾毅便道:“说说看,都有什么发现?”


    徐力道:“我派人跟合盛小区的居民代表接触过了,他们手里确实有不少关于简达制造公司的材料,不过大多都是推测性的,没什么价值,唯一实质性的情况,是简达制造公司上马喷绘生产线时的那份环境影响评估报告。”


    曾毅对此并不意外,简达制造公司只是一家企业。通常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有问题那也是企业本身的问题,跟外界毫无关系。而且即便有问题,也不会被合盛小区的居民掌握。


    “你说说那份环评报告的事情。”曾毅说到。


    徐力便道:“按照规定,环评报告要由环保局公示十天的时间,可简达制造公司的环评报告公示期只有五天,这不符合规定;另外,征求公众意见也是环评报告中的重要一个环节,据简达制造公司环评报告中的公众意见一栏显示。周边居民对上马喷绘生产线有百分之九十二的人持赞成意见。”


    顿了一下,徐力接着道:“而根据合盛小区居民自己的调查,这份环评报告他们根本就没见过。报告中那些被调查的公众意见,都来自于简达制造公司的员工。”


    曾毅点点头,在只重发展而不注重环保的大环境下,有很多的环评报告。其实就是这样出炉的。


    徐力又道:“合盛小区的居民代表在跟简达公司谈判之前。就已经搜集了相关的材料,特别是关于这份环保报告的细节,他们都一一落实到位了,经得起考验!”


    曾毅坐在那里思索片刻,道:“你让合盛小区的居民去法院起诉,让他们告环保局,要求环保局撤销简达制造公司的这份环评报告!”


    徐力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曾毅对付简达公司的办法竟然是这个。这样的反击有用吗?


    先不提环保局这个小衙门对简达制造公司有没有约束力,单单是撤销环评报告。那就意味着是环保局的工作出了失误,环保局肯定是不会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即便法院做了判决,他们也可以找各种理由不执行。


    就算环保局肯撤销环评报告,前提还得是法院立案并做出这样的判决,可明摆着,法院根本就不会立案。同为政府机构,法院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得罪环保局,再者,如果得知这背后是市局支持的,法院就更不会立案了,因为中化市的司法系统目前还是庞东海最有话语权,法院那边刁难市局,已经不是一两回了。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简达制造公司隶属于古浪集团,那是名副其实的外资企业。市里对外资企业有专门的保护政策,法院立案,肯定跟市里的政策不符。


    如此浅显的道理,就连徐力都明白,所以徐力很不理解曾毅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反击的决定,这根本是软弱无力,甚至是自取其辱啊!


    “老板,是不是换个方式?”徐力试图劝曾毅放弃这个决定。


    曾毅想了一下,道:“算了,这事你去办不合适,我让汪主任去办吧,你盯着简达制造公司就行了。”


    徐力无奈,他也知道曾毅的脾气,如果做了决定,那就肯定不会变了,他只得道:“是!”


    等徐力离开医院,曾毅就打电话通知汪宏毅,让他在授奖大会结束之后到医院来一趟。


    汪宏毅自然是连声答应,说是会议一结束便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收了电话,曾毅躺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思路,以往自己出招,那都是一招致命,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怕是古浪这些人对此都早有准备了,所以这一次,自己偏偏要换个别的方式。


    正想着呢,电话又响了起来,曾毅拿起来一看,是潘保晋打来的,便接了起来,道:“潘局长你好啊!”


    潘保晋道:“我现在可一点都不好啊!”


    曾毅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还是邱大军的病!”潘保晋没好气地道了一句。


    曾毅觉得奇怪,道:“水老的方子很切症,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才对。”


    潘保晋苦笑两声,道:“水老的方子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可邱大军躺在医院,本身就是问题。”


    曾毅一听,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道:“医院不会是要邱大军一刀切之吧?”


    邱大军忿忿道:“那天在医院里,你和水老都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邱大军服药之后,很有可能会把之前得过的毛病重新再得一次,可邱大军尿道炎一犯,医院就慌了神,说是什么病毒转移感染,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严重,他们建议邱大军对睾丸进行切除。”


    曾毅无奈,这种情况一点也不意外,中医有自己的诊断,可西医也有自己的标准,邱大军再犯尿道炎,中医说这是病情见好的表现,可西医却说这是病毒转移病情加重的迹象。


    即便是有水老这样的大国手的解释,西医也照样可以不采纳不参照,因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你说的西医根本理解不了,也不符合西医的医治标准和流程。再者,中医对于西医的影响力本来就很小,水老这样的大国手尚且不能左右医院的治疗方案,就更不要提其他人了,中医眼下确实微弱到了如此一个地步。


    你是中医专家,但军总医院的大夫,哪个不是专家呢!


    “这事我也帮不上忙!”曾毅说到,虽然他也很想为中医去解释一下这个情况,但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根本无济于事。


    “我就是生气,所以找你聊聊!”潘保晋在电话里叹着气,军总医院的专家们太不像话了,竟然连自己老师的话都不肯相信,这让潘保晋觉得憋屈,为自己的老师,也为所有的中医。


    曾毅笑了笑,道:“当年梁启超被西医错割了腰子,事后不追究西医的责任,反而狠批中医,最终他不也付出了代价吗。选择中医还是西医,是患者自己的事情,我们但求无愧于心便是了。”


    潘保晋的情绪好了一些,道:“邱大军目前倒是还没有做出决定。”


    曾毅微微摇头,做不做决定又有什么区别,对于邱大军来说,割与不割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曾毅跟潘保晋聊天的同时,东江省一号人物李德群办公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李德群拿起电话,道:“我是李德群。”


    “是我!”电话里传来邱老的声音,他没等李德群再讲,便道:“我找你有事,你方便的话就来一趟!”


    李德群心里诧异,上次去京城,邱老还暗示自己这段时间不要去京城,怎么一转眼邱老反而叫自己去京城呢,李德群便想开口问几句,他得知道邱老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他道:“老首长……”


    “长”字没有讲完,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邱老那边已然挂了电话。



打击


    汪宏毅来了之后,曾毅便向他交代了帮助合盛小区居民打官司的事情。


    对此汪宏毅也是有些不解,曾局长把自己叫过来,就是要谈这件事的吗?按照市里创卫大方针,简达这样存在污染的企业应该会予以搬迁或者整改,这件事由市里出面就行了,曾局长何必掺和呢。


    不过,汪宏毅还是答应马上去办,他这个局办主任负责后勤内务,处理这种事情比徐力顺手多了。


    第二天,曾毅吃过早饭后向医院打了个招呼,便往市政府去了,今天市创卫办要召开会议,曾毅必须要参加。


    今天的会议,还是围绕专家团展开的,专家团在中化考察期间,提了很多的意见和建议,张卫正让人把这些意见建议整理出来,然后定了几个思路,要求各单位都要根据这些建议和意见落实到位。


    将来中化市的创卫成果,还是要由专家团来验收的,所以针对专家的意见和建议进行整改,就显得尤为必要。


    会议结束之后,曾毅没有着急离开,他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然后去敲了副市长杨明新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杨明新听到敲门声,便道了一声,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门口,来敲自己办公室正门的,都是市领导成员。


    曾毅推门而入,笑道:“杨市长忙不忙?”


    “是曾毅啊!”杨明新就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快步来到曾毅面前。左手一抬指着沙发,右手则轻轻一拍曾毅的胳膊,笑道:“坐。快坐!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啊?”


    “不打搅你的工作吧?”曾毅笑着问到。


    “不打搅,不打搅!”杨明新呵呵笑着,道:“你可是稀客,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搅呢,你坐。我让人给你沏茶!”


    说着,杨明新把曾毅让到沙发里,然后吩咐秘书去沏茶。不一会。秘书送上茶,然后合上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


    杨明新往沙发里一靠,笑着问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曾毅坐在那里。说话的同时就轻轻甩了甩受伤的那只胳膊。


    杨明新急忙劝阻。道:“别动,先别动!等伤口彻底好了你再动不迟,可不要影响了伤口的愈合,要是留下什么遗憾那就不更好了。”


    曾毅笑了笑,道:“真的不碍事了,医生也建议我这段时间多做运动,说是可以帮助恢复。”


    “医生的话要听!”杨明新语重心长,道:“但也不能全信!”


    曾毅笑着举起茶杯。道:“那就听杨班长的,痊愈了再活动。”


    杨明新很高兴。他更喜欢曾毅称呼自己为杨班长。今天曾毅没有通过秘书通报,而是自己敲办公室正门进来,这就让杨明新很高兴了,如果曾毅通过秘书通报进来,确实可以尊重自己一些,但如此公事公办,却显得跟自己关系比较疏远,而曾毅从办公室正门而进,就显得关系亲近。


    不过,这也是要区分对待的,换了是其他和曾毅一个级别的人从正门而入,杨明新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刚参加完创卫办的会议吧?”杨明新陪着曾毅品了口茶,随口问到。


    曾毅点头,道:“有件事,要跟杨班长商量。”


    杨明新便道:“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有事你尽管说就是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曾毅就道:“前两天专家团去考察高新区,在简达精密制造公司门口却被挡了道,这件事杨班长应该知道吧?”


    杨明新轻轻颔首,道:“这件事我知道!”


    “这件事让专家团的观感很不好,我们肯定要对专家团有个合理的交代。根据我的了解,简达制造公司半年前新上了一条喷绘生产线,而合盛小区居民所反映的空气污染事实,很可能便跟这条喷绘生产线有关。”曾毅看着杨明新,道:“杨班长主管企业工作,又分管环保局,不知道杨班长对这件事怎么看?”


    杨明新便知道了曾毅的来意,他伸手想去拿自己的烟盒,手伸到一半又抽了回来,然后两手捧于腹上,道:“不瞒曾老弟,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处理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啊!”


    曾毅就看着杨明新,道:“这里还有什么说法吗?”


    杨明新点点头,道:“简达精密制造公司,是市里引来的重要外资投资项目,所有的手续,当初都是吴副市长过问的。我虽说分管着环保工作,可这环保工作,那也要为全市的经济大局服务不是?”


    曾毅便明白杨明新的意思了,吴副市长便是被杨明新整了黑材料的常务副市长,跟市委书记赵贞吉走得非常近,看来杨明新到现在都不忘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啊,趁着简达公司这件事,杨明新都要提一提吴的不是。


    可惜杨明新高估曾毅的能力,曾毅真要能扳倒一位常委副市长,怕是早就把庞东海给扳倒了。


    “这件事要找吴副市长去处理?”曾毅看着杨明新问到。


    杨明新略有尴尬,笑着一摆手,道:“那倒不必,老班长我在中化市还是有一些威信的,回头我去找简达制造公司的人谈,让他们拿出个整改措施来,相信他们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关乎市里的创卫事业,相信吴副市长会理解的,杨班长要是不便的话,还是由市创卫办出面协调吧!”曾毅说到。


    “不必,不必!”杨明新很自信,道:“这件小事我来处理便是了,我不支持曾老弟的创卫工作,谁来支持啊!呵呵!”


    杨明新把这件事揽了下来,他知道曾毅背景通天,可不想在曾毅面前留下自己能力不足、魄力不够的印象。他提常务副市长,不过是让曾毅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如此不好处理也办好了,方能显出自己杨明新的能力和威信来。


    曾毅今天来找杨明新,也就是要弄清楚简达公司的背后都有谁,免得自己因为弄不清楚情况而做出错误的判断,现在曾毅已经基本弄清楚了,简达公司是吴副市长引来的项目。


    至于杨明新要去找简达公司谈话,曾毅也不反对,让杨明新试探一下也好,自己也能进一步摸清古浪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杨班长对创卫本来就很支持嘛!”曾毅笑了笑,朝杨明新举了举杯子。


    杨明新爽声一笑,举起杯子品茶,心里却有着另外的主意,去找简达公司谈整改的事,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谈成了,增加自己的威信,对曾毅有个交代;谈不成,正好给姓吴的埋颗钉子。


    现在创卫是市里的头等大事,张卫正主抓,曾毅协助,姓吴的要是维护简达制造公司,那就等着挨收拾吧,怕是不用张卫正出手,曾毅这混世魔王就能把姓吴的搞臭。


    杨明新心里倒是更愿意简达公司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此时的京城,李德群已经到了邱宅,在楼下问过邱老的警卫参谋,李德群便抬脚上了二楼,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


    邱老坐在阳台上的沙发里,盖了一张毯子,身子蜷得很深,双目紧闭,侧头靠在沙发背上,完全没有平时的气势,现在的邱老更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且一位孤独至极的老人。


    李德群轻轻走过去,伸手帮邱老提了提毯子。


    这一动,邱老便醒了,张开眼睛看了一下,道:“小李你来了。”


    李德群应了一声,帮邱老盖好毯子,邱老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喊过自己小李了,特别是在自己主政一方后,邱老就再没喊过自己小李,现在邱老又喊自己小李,李德群知道,邱老那是过于伤心了。


    “老首长,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李德群劝了一句。


    邱老动了动,身子稍微直了一些,可神情依旧那么孤独,坐在沙发里凝滞良久,道:“大军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李德群点点头,昨天邱老打过电话之后,他就跟邱建廷联系过了,这才知道邱大军被医院建议切除睾丸的事情。邱老只有一子一女,却一死一失踪,成了个无后的局面,邱大军过继到这边,邱老虽然看不惯邱大军平时的所作所为,但他的内心还是很高兴的,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有了后的。


    谁知现在邱大军又得了这怪病,邱老这么大的年纪,再次面临无后的境遇,这让他心里得有多难过啊!


    李德群道:“情况不至于坏到那个地步,要不我请曾毅过来再给看看?”李德群看到邱老如此情况,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


    邱老摆摆手,道:“曾毅已经看过了!晚了!”


    李德群有些意外,不知道曾毅是什么时候去给邱大军看病的,前两天自己还见过他的。


    “现在医学如此发达,不管是什么病,总会有办法医治的,我看可以让医院方面联系一些国外的专家过来一起会诊!”李德群再次劝慰到,虽然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是徒劳。


    邱老长长叹息一声,道:“我有些心烦,小李你陪我出去走走!”说着,邱老便要站起来,谁知身子起了一半,却又重重地跌回到沙发里。


    李德群大惊,赶紧伸手去扶。上次自己来京城,邱老还健步如飞、起居自如呢,这才短短的几天啊,邱老竟连站都变得如此困难了,可见这次的事情对邱老打击有多大。(未完待续……)



前几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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