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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余光中的精彩翻译不止这一句……

中国日报双语新闻 2020-09-24 07: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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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4日,余光中先生在台湾高雄医院过世,享年89岁。



余先生不仅是一位著名的“乡愁”诗人,还是一名严谨的学者、优秀的翻译家。


如今,文青们爱引的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就出自他的翻译。


从这简洁隽永、浑然天成的八个字中,我们已能够感受到余光中先生对于中英两种语言强大的驾驭能力。



他曾写过不少译论散文,既谈翻译,也谈现代中文,见解精辟独到,文笔优美清丽。


有志于翻译的同学都应当读一读,一定受益匪浅。


今天,双语君(微信ID:Chinadaily_Mobile)就带大家看看其中一些精彩部分。


中西文学之比较


余光中先生精于翻译,因此对中西文学都有深厚的理解。


对于中英文在文法上的区别,他这样分析道:


中国文字在文法上弹性非常之大,不像西方的文法,好处固然是思考缜密,缺点也就在过份繁琐。


中文绝少因文法而引起的字形变化。中文的文法中,没有西方文字在数量(number)、时态(tense)、语态(voice)和性别(gender)各方面的字形变化。


例如一个简单的"喜"字,至少可以派四种不同的用场:


名词:喜怒哀乐(cheer)


形容词:面有喜色(cheerful)


动词:问何物能令公喜(cheer up)


副词:王大喜曰(cheerfully)


中国文法的弹性,在诗中表现最为明显。“英文文法中不可或缺的主词与动词,在中国古典诗中,往往可以省去。”


他以贾岛的《寻隐者不遇》为例: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四句没有一个主语,但中国读者一看就明了。



作为对比,他将此诗译为英文,可以发现,英诗必须把主语一一交待清楚:


Beneath the pines look I for the recluse.


His page replies: "Gathering herbs my master's away.


You'll find him nowhere, as close are the clouds,


Though he must be on the hill, I dare say."


他还总结出中文的一个优势:


因为文法富于弹性,单音的方块字天造地设地宜于对仗。虽然英文也有讲究对称的所谓Euphuism,天衣无缝的对仗仍是西洋文学所无能为力的


中国的古典诗有一种圆融浑成,无始无终,无涯无际,超乎时空的存在。由于不拘人称且省略主同,任何读者都恍然有置身其间,躬逢其事之感。由于不拘时态,更使事事都逼眼前,历久常断。像不拘晨昏无分光影的中国画一样,中国诗的意境是普遍而又永恒的。至于它是否宜于表现现代人的情思与生活,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谈中文的西化


余光中先生对于白话运动以来,中文日渐西化的趋势忧心不已:


对于这种化简为繁、以拙代巧的趋势,有心人如果不及时提出警告,我们的中文势必越变越差,而道地中文原有的那种美德,那种简洁而又灵活的语文生态,也必将面目全非


他就此做了一系列非常精彩且有趣的论述,我们列举其中的一些看看。


抽象的名词


比起中文来,英文不但富于抽象名词,也喜欢用抽象名词。


英文可以说“他的收入的减少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中文这么说,就太西化了。


中文的说法是以具体名词,尤其是人,做主词:“他因为收入减少而改变生活方式”,或者“他收入减少,乃改变生活方式”。


中文常用一件事情(一个短句)做主词,英文则常用一个名词(或名词词组)。


“选购书籍,只好委托你了”是中文语法。


“书籍的选购,只好委托你了”却是略带西化。


英文好用抽象名词,其结果是软化了动词,也可以说是架空了动词。下面是几个常见的例子:


apply pressure: press


give authorization: permit


send a communication: write


take appropriate action: act


当代的中文也已呈现这种病态,喜欢把简单明了的动词分解成“万能动词+抽象名词”的片词。


目前最流行的万能动词,是“作出”和“进行”,恶势力之大,几乎要吃掉一半的正规动词。


比如:


本校的校友对社会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本校的校友对社会贡献很大。


心理学家在老鼠的身上进行试验。——>心理学家用老鼠来做试验。



……之一


英文爱说one of my favorite actresses, one of those who believe…, one of the most active promoters。


中文原无“……之一”的句法。但现在,这样的句子已经非常流行,比如:


刘伶是竹林七贤之一。


作为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


余光中评论道:


前一句虽然西化,但不算冗赘。后一句却恶性西化的畸婴,不但“作为”二字纯然多余,“之一的”也文白来杂,读来破碎,把主词“刘伶”压在底下,更是扭捏作态。


其实,后一句的意思跟前一句完全一样,却把英文的语法as one of the Seven Worthies of Bamboo Grove, Liu Ling……生吞活剥地搬到中文里来。


最……之一


关于“最……之一”的语法,余光中的论述也极精辟:


英文最喜欢说“他是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好像真是精确极了,其实未必。


“最伟大的”是抬到至高,“之一”却稍加低抑,结果只是抬高,并未真正抬到至高。


你并不知道“最伟大的思想家”究竟是几位,四位吗,还是七位,所以弹性颇大。兜了一个大圈子回来,并无多大不同。


所以,只要说“他是一个大名人”或“他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就够了,不必迂而回之,说什么“他是最有名气的人物之一”吧


介词


介词在英文里的用途远比中文里重要,简直成了英文的润滑剂。



中文则不尽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两个词组不用一个介词,换了英文,非用不可。


“欢迎王教授今天来到我们的中间,在有关环境污染的各种问题上,为我们作一次学术性的演讲。”这样不中不西的开场白,到处可以听见。其实“中间”、“有关”等介词,都是画蛇添足。


英文在形式上重逻辑,喜欢交代事物的因果关系。中文则不尽然。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其中当然有因果关系,但是中文只用上下文作不言之喻。换了是英文,恐怕会说“因为清风徐来,所以水波不兴”,或者“清风徐来,而不兴起水波”。


批假洋学者


余光中先生对待学问一丝不苟,因此对于浑水摸鱼的半吊子洋学者批评起来完全不留情面。


他说:


要做一个够格的洋学者,仅凭一部英汉词典,显然是不够的。


要鉴别洋学者的高下,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看他如何处理专有名词。”


比如书名:


西洋文学作品的标题,往往是有出处的。不是真正在古典传统中沉浸过的老手,面临这样的书名,根本不会料到,其中原来大有文章。


人名也是重灾区,他列举了一个我们一直都译错的人名:爱伦·坡……


例如美国诗人Edgar Allan Poe,中文译成爱伦坡,原是大错。坡的原名是埃德嘉·坡,而爱伦是他养父的姓,后来才插进去的……所以坡的名字,不是Edgar Poe就是Edgar Allan Poe,断乎不能呼为Allan Poe



学问是真是假,在一个人的文章中暴露无遗:


洋学者的洋学问,往往在一个形容词或一句论断之中,暴露无遗。如果一篇译介性的文章,左一句“薄命诗人济慈”,右一句“很有一种罗曼蒂克的情调”,作者的趣味一定高不了。


一篇评介性质的文章,是“凑”的还是“写”的,内行人一目了然。讨论一位西方作家之前,如果对于该国的文学史与该一时代的文学趋势欠缺通盘的认识,对于他的作品,平素又少涉猎,竟想临时拼凑资料,敷衍成文,没有不露出马脚来的。


看到这里,期末赶论文的同学们会不会脊背冒冷汗?



谈翻译


余光中先生在长期的翻译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翻译经验,形成了独特的翻译思想。


 他举过大量的例子来说明自己对翻译的思考。


在翻译的过程中,译者可能会想到各种不同的表达方法,这时就需要译者依靠自己的经验和知识根据语境作出正确的判断。



比如翻译艾略特《三智士朝圣行》的句子:


A hard time we had of it.


他想出了几种译法:


➀ 我们有过一段艰苦的时间。

➁ 我们经历过多少困苦。

➂ 我们真吃够了苦头。

➃ 苦头,我们真吃够。


他分析说:


如果不太讲究字句的次序,则前三种译法,任用一种,似乎也可能敷衍过去了。


可是原文只有七个单词,不但字面单纯,而且还有三个所谓“虚字”。相形之下,一二两句不但太冗长,而且在用字上,例如“艰苦”、“经历”、“困苦”等,也显得太“文”了一点。


第三句是短些,可是和前两句有一点共同的缺点:语法不合。


艾略特的原文是倒装语法……第四句中译就比较接近原文了,因为它字少(正巧也是七个字),词俚,而且也是倒装。


 批评公式化的译文体。


以英文的when一字为例。公式化了的译文体中,千篇一律用“当……的时候”代上去。


当他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这种例句中“当……的时候”的公式,都是画蛇添足,可以净化成“听见这消息,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再举一个极端的例子:


遇见繁复一点的副词子句,有时甚至会出现“当他转过身来看见我手里握着那根上面刻着玛丽·布朗的名字的旧钓鱼竿的时候……”这样的怪句。在此地,“当……的时候”非但多余,抑且在中间夹了一长串字后,两头远得简直要害相思


❸ 谈及英文诗的翻译之难:


有的英文诗句,妙处全在它独特的文法关系,要用没有这种文法的中文来译,几乎全不可能。


比如这句诗:


Not a breath of the time that has been hovers

In the air now soft with a summer to be.


他分析道:


The time that has been当然可以勉强译成“已逝的时间”或“往昔”,a summer to be也不妨译成“即将来临的夏天”;只是这样一来,原来文法那种圆融空灵之感就全坐实了,显得多么死心眼


余光中先生对于中英两种语言的敏锐触感,令人叹服。


关于翻译,他还说过很多精彩的话,我们摘录一些:


流行观念的错误,在于视翻译为创作的反义词。而事实上,创作的反义词是模仿, 甚至抄袭,而不是翻译。


真有灵感的译文,像投胎重生的灵魂一般,令人觉得是一种“再创造”。直译,甚至硬译,死译,充其量只能成为剥制的标本:一根羽毛也不少,可惜是一只死鸟,徒有形貌,没有飞翔


翻译原是一种“必要之恶”,一种无可奈何的代用品。好的翻译已经不能充分表现原作,坏的翻译在曲解原作之余,往往还会腐蚀本国文学的文体。


如果翻译像做媒,则此辈媒人不知道造成了多少怨偶。



余光中译作欣赏


先说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句话。


这句中文太过凝练优美而内涵丰富,以至于很多人以为,这又是某位大文豪的原创佳句。


实际上,这句话是余光中先生译自西格里夫·萨松的一句诗。原文是: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



余光中在后来的分析中谈及此次翻译,说当时“勉强”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中文:


英国当代诗人西格夫里·萨松曾写过一行不朽的警句:“In me the tiger sniffe the rose.”勉强把它译成中文,便是:“我心里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他对这句话的象征也有着深刻独到的见解:


这句诗具体而又微妙地表现出许多哲学家所无法说清的话;它表现出人性里两种相对的本质,但同时更表现出那两种相对的本质的调和。


假使他把原诗写成了“我心里有猛虎雄踞在花旁”,那就会显得呆笨,死板,徒然加强了人性的内在矛盾。只有原诗才算恰到好处,因为猛虎象征人性的一方面,蔷薇象征人性的另一面,而“细嗅”刚刚象征着两者的关系,两者的调和与统一



余光中先生说,人生原是战场,有猛虎才能在逆流里立定脚跟,在逆风里把握方向,做暴风雨中的海燕,做不改颜色的孤星。


同时人生又是幽谷,有蔷薇才能烛隐显幽,体贴入微;有蔷薇才能看到苍蝇控脚,蜘蛛吐丝,才能听到暮色潜动,春草萌牙,才能做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



《老人与海》是余光中另一本非常重要的译著。


作为海明威最负盛名的代表作,《老人与海》中文译本无数。译者中以张爱玲和余光中最为引人注目。


在译林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老人与海》余光中译本中,余光在序言中说:


我译的《老人与海》于1952年12月1日迄1953年1月23日在台北市《大华晚报》上连载,应该是此书最早的中译;但由重光文艺出版社印成专书,却在1957年12月,比张爱玲的译本稍晚。



海明威的作品以简洁有力见长,他曾笑谈:“我用一只脚站着写作”。细细品读余光中的译本可以发现,余光中的句子简短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颇具海明威的风范。


他正是要力现原作句法上的“简洁紧凑,干净简明风格上的“阳刚、壮阔、朴实简劲


让我们来试读几段↓↓↓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老人与海


He was an old man who fished alone in a skiff in the Gulf Stream and he had gone eighty-four da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 In the first forty days a boy had been with him. But after forty days without a fish the boy's parents had told him that the old man was now definitely and finally salao, which is the worst form of unlucky, and the  boy had gone at their orders in another boat which caught three good fish the first week. 

那老人独驾轻舟,在墨西哥湾暖流里捕鱼,如今出海已有八十四天,仍是一鱼不获。开始时,有个男孩跟他同去。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捉不到鱼,那男孩的父母便对他说,那老头子如今不折不扣地成了晦气星,那真是最糟的厄运,于是男孩听了父母的话,到另一条船上去,那条船第一个星期便捕到三尾好鱼。


It made the boy sad to see the old man come in each day with his skiff empty and he always went down to help him carry either the coiled lines or the gaff and harpoon and the sail that was furled around the mast. The sail was patched with flour sacks and, furled, it looked like the flag of permanent defeat.

他看见老人每日空船回来,觉得难过,每每下去帮他的忙,或拿绳圈,或拿鱼钩鱼叉,以及卷在桅上的布帆。那帆用面粉袋子补成一块块的,卷起来,就像是一面长败之旗。


The old man was thin and gaunt with deep wrinkles in the back of his neck. The brown blotches of the  benevolent skin cancer the sun brings from its reflection on the tropic sea were on his cheeks. The blotches ran well down the sides of his face and his hands had the deep-creased scars from handling heavy fish on the cords. But none of these scars were fresh. They were as old as erosions in a fishless desert.  

老人瘦削而憔悴,颈背皱纹深刻。热带海上阳光的反射引起善性的皮癌,那种褐色的疮疱便长满了两颊,两手时常用索拉扯大鱼,也留下深折的瘢痕。这些瘢痕却都不新,只像无鱼的沙漠里风蚀留痕一样苍老。


Everything about him was old except his eyes and they were the same color as the sea and were cheerful and undefeated. 

除了眼睛,他身上处处都显得苍老。可是他的眼睛跟海水一样颜色,活泼而坚定。


1961年,余光中参与了《美国诗选》的翻译,翻译了包括爱伦·坡、惠特曼、狄金森等人的诗作,在当时的文坛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双语君(微信ID:Chinadaily_Mobile)为大家挑选了两首,让我们一起赏析品读。


I Died For Beauty
殉美


Emily Dickinson

艾米莉·狄金森

I died for beauty, but was scarce

我为美死去,但是还不曾


Adjusted in the tomb,

安息在我的墓里,


When one who died for truth was lain

又有个为真理而死去的人


In an adjoining room.

来躺在我的隔壁。


He questioned softly why I failed?

他悄悄地问我为何以身殉?


“For beauty,” I replied.

“为了美,”我说。


“And I for truth,—the two are one;

“而我为真理,两者不分家;


We brethren are,” he said.

我们是兄弟两个。”


And so, as kinsmen met a night,

于是像亲戚在夜间相遇,


We talked between the rooms,

我们便隔墙谈天,


Until the moss had reached our lips,

直到青苔爬到了唇际,


And covered up our names.

将我们的名字遮掩。


Annabel Lee
安娜贝尔丽(节选)


Edgar Allan Poe

埃德加·爱伦·坡



It was many and many a year ago,

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了, 


In a kingdom by the sea,

在海滨的一个王国里,


That a maiden there lived whom you may know

有一个女孩,你也许会知道


By the name of ANNABEL LEE; 

她的名字叫安娜贝尔丽;


And this maiden she lived with no other thought

这女孩她生前没有别的心事,


Than to love and be loved by me.

除了爱我,也接受我的爱意。


I was a child and she was a child,

那时我是个孩子,她也是一个孩子,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在这海滨的王国里;


But we loved with a love that was more than love-

但我们相爱,以深于爱情的爱情,


I and my Annabel Lee; 

我,和我的安娜贝尔丽——


With a love that the winged seraphs of heaven

以如此的爱情,使双翼的天使


Coveted her and me.

对我们都感到嫉妒。


And this was the reason that, long ago,

就是因为如此,在很久以前,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在这海滨的王国里,


A wind blew out of a cloud, chilling

一阵狂飙起自云间,吹冻了


My beautiful Annabel Lee; 

我美丽的安娜贝尔丽;


So that her highborn kinsman came

于是她家里的贵族们前来,


And bore her away from me,

自我的身边将她领去,


To shut her up in a sepulchre

且将她幽禁于一个荒丘,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在这海滨的王国里。


余光中先生虽已故去,但他留下了大量的精神财富和思想宝藏。


我们纪念他,更应当去阅读他、感受他、学习他。


编辑:左卓 李雪晴

参考:《余光中谈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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