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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事多过招商局-招商局汕头分局

辉忆汕头 2020-10-13 08:54:16


这是句潮汕俗语,这里的“浪事”本是潮籍一般体力劳动者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粗话,全意指麻烦事讨厌事接二连三的到来。我们日常中,每逢遇到麻烦事或不乐意做的事,就会说:


浪事多过招商局



那么招商局是什么?

为啥潮汕地区有这样俗语?


南海路改名为招商路

唤起我对招商局的寻找和探索

时光穿梭


我决定回到120年前的汕头

寻找招商局

1、齐价合同之战


       1876年12月01日怀安街路尾码头边静静海上,一艘从北方港口牛庄(现在辽宁省营口市)来的利运号货船正在装卸货物。四年前, 1872年12月26日清朝批准李鸿章奏折,设立中国轮船招商局,以“平时可运官粮客货,战时装载援兵军火”为目的,开始经营轮船运输。

1872年12月26日(清同治11年),为了防止太古、怡和、旗昌等外国轮船公司控制中国航运业,清政府批准李鸿章提出的关于创立招商局的奏章《设局招商试办轮船分运江浙漕由》原本


       招商局经过多年经营,逐渐构筑一条主要从牛庄-汕头间的北方豆饼和南方红糖的海上贸易路线。行情不错,招商局根据汕头贸易额情况,在1876设立了中国招商局汕头办事处。准备大干。


商场无情,竞争激烈


出来干船运

总要得还的

当时国内航运市场有两大航运公司

第一:怡和洋行

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1832年7月1日,由两名苏格兰人威廉·渣甸(William Jardine)及詹姆士·马地臣(James Matheson)在中国广州创办。最早参与对中国贸易,主要从事茶叶的买卖。当时广告语是“只要有贸易的地方,就有怡和洋行”

第二:太古洋行

太古洋行(Swire)创设于1816年。1872年,设立太古轮船公司(China Navigation Co.Ltd)。1881年,收购香港岛鲗鱼涌多幅大型土地兴建太古炼糖厂,1883年正式投产。直到今天,看看你家方糖看是不是太古的?或者星爸爸的糖包是不是太古。


他们两家联手和议,不惜血本跌价竞争,企图一举击倒羽毛未丰的招商局,想把航运市场牢牢控制在手里,而他们准备导火索是:


上海-汕头航线水脚价


       太古轮船公司自以“拼命争挤,故意减低水脚”,把上海汕头航线每百斤跌至一分。招商局也把从上海港吞吐的货物的运费从每吨4两猛跌到7厘。互相展开恶性价格战,终究不是长远,到头来还是亏了自己,双方的实力均受到损伤,招商局渐感力难支撑,太古也损失惨重,双方都在寻求暂时妥协的机会。

        1877年12月18日,太古行东施怀雅与船东霍利施到上海招商局登门求和,向招商局掌门人唐廷枢、徐润表示希望“终归和好,两有所裨”。经过长达9天的讨价还价,招商局与太古于12月26日达成协议,正式签订了中外航业之间第一个为期3年的齐价合同。

     齐价合同说白了就是三家人通过谈判,划分在中国沿海、长江、北方航线上的各自市场份额。各自约定相互不竞争,不降低价格,不增加轮船运力。


从此拉开了70年的齐价合同之战

其中涉及汕头航线就有三次如下:


1879年太古和怡和破坏第一齐价合同

太古洋行暗自扩大营口-汕头航线运力,改航线从天津出发到汕头,降低水脚运费。怡和洋行在长江水道增加船舶吨位,破坏原有协议份额。第一次齐价合同破坏。

1886年招商局联合怡和对抗太古

第三次齐价合同,招商局暗中联合怡和洋行合作,通过降低自己的水脚费用,把船低价租于上海到汕头潮帮货运,对抗太古洋行在牛庄(营口)到汕头的航线。合同被破坏。

1890年太古怡和联合对抗招商局

招商局发展台湾到香港汕头的沿海浅水海运航线,生意不错,太古和怡和联合通过协商降低航线水脚费用和增加轮船,与招商局抢夺台海轮船航线。迫使签订第四次齐价合同。


      以上齐价合同的斗争过程,在1890年的日本外务省通商局日本驻烟台领事馆和日本邮船株式会社通过整理,收集成为一份备忘录,叫做《清朝沿海各港口漕运的招商局、太古洋行、怡和洋行三轮船公司的竞争调停及利益分配的事件》。



1890年12月5日日本外务局通商局、日本驻烟台领事馆及日本邮船会社的《清朝沿海各港口漕运的招商局、太古洋行、怡和洋行三轮船公司的竞争调停及利益分配事件记录》

       之后他们把这件的备忘录成为指引本国日清轮船会社1901年后,在中国长江和东南沿海运争航运夺市场的教科书,并发展成为能参与第六次齐价合同的利益一方。现在我们从这里可以知道中国轮船招商局在外国资本企业竞争下,通过价格和合同手段争取航运市场份额,是相当熟练的

只不过

麻烦事(浪事太多)

实在太多了。

2、招商码头的风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价合同的纷争,衍生出码头事件。1887年12月日两广总督张之洞在巡视广东各港口,到潮州属下汕头地方看到“汕头为中外轮船荟萃之地,贸易繁荣,滨海洋人众多,货物起卸便捷,洋楼数目日增月盛,而招商局轮船及中国军舰官轮反而无停泊之处,必须寄停礐石海“,责令当前招商局董事局廖维杰速速找地方建设建筑码头。

一场招商局建设码头

隆重上演

1888年05月~1888年06月(光绪14年04月~光绪14年05月)清朝总理事务衙门清档第01-20-038-02  号两广总督总督府、总理事务衙门及总税务司来往《招商局拟在汕头设立码头案》 


1888年05月31日招商局董事局廖维杰通过调查向两广总督张之洞说建设码头有点难:

第一:汕头港口的码头都是洋行的,现没有空闲余地可以建设码头;如果通过填海建设码头,工程巨大,造价昂贵,况且我们没钱;

第二:唯一可用的是广东布政使藩司衙门回收德国鲁麟洋行争夺案的土地,但是我们要承担垫付给藩司衙门17000银元;

第三:潮海关想要这块土地改为潮海关轮船避风塘(船港湾)


怎么办?

没钱

没地

还有人来竞争

不急,我们招商局廖维杰大人不愧是调研商业高手,他提出啦一个对策:

与潮海关交换土地

第一:潮海关钟楼后面的查货验厂(现在外马路海关钟楼后面外马东侧)以东,潮海关将要把47丈的土地改建为避风塘(船港湾),但是距离有点远。

第二:潮海关的现在查货验厂最适合作为招商局码头,距离招商局汕头分局和潮海关都近,容易卸货和出港。

第三:我们可以在潮海关以东土地建造一座新的查货验厂给潮海关,然后跟潮海关对换旧查货验厂,我们就可以用较低价钱换取好的码头用地。

1888年05月31日(光绪14年04月21日)清朝总理事务衙门清第01-20-038-02-001两广总督总督府张之洞向总理事务衙门北洋大臣李红珍《咨称拟将汕关查货厂改作马头号填地建厂与汕关对易请查照转饬由》


李鸿章欣然满意批复说”夸廖维杰好方法,一举两得解决招商局建设码头问题,又能解决总税务司的问题,不破坏双方的关系。“然后立即以总理事务衙门名义发函给总税务司赫德。


但是

总税务司

在收到函件后

15天内回复一封信

3256字

系统性,逻辑性,细致性

完美拒绝招商局

1888年06月16日(光绪14年05月07日)总税务司赫德回复北洋大臣李鸿章第01-20-038-02-003号档案《申述汕头商局欲占海关以东地假于税关不便或照商局之请办理或照税司所拟办理请酌核由》

总税务司真可谓议论文高手

通篇3256字,逻辑清楚,结构严密

太长了,我只能摘录

第一,招商局提出要利用原鲁麟洋行争夺案被回收的土地,总税务司说这块土地现在还在总理事务衙门与德国外交部德国驻华大使协商中,未结案。但是被广东藩司衙门私下与德国驻汕头领事馆协商回收为官地。


所以这块土地还不是你的


第二:总税务司和潮海关已经多次向地方汕头政府申请建造利用这块土地,解决轮船进港等候查验时候,能安全停泊,但是当地政府官员频换,没落实。


政策未落实,协调未解决


第三:汕头的码头洋行都是用长长货栈桥伸到海中深水区域,与船舶连接进行卸货,你招商局也可以,费用不高,更不用建造码头。而且你要停靠军舰,是否能保障军舰上的火药安全,不会影响附近港口船舶安全。


你考虑安全和成本吗?


第四:海关设关三要素,海关码头与海关必要相连,海关事务便于办事不应有屏蔽,码头必须在船舶往返查验地方,此三要素外马头附近都具备,应有发船避风港,建海关30年,我们很注重安全无事故。


所以我们不能变更查货验厂位置


第五:原文“万里来汕之船,岂为数丈远卸货,而损乎?汕关数年非私人关产,安全开关30年,岂能容尔说动乎?,招商局以一己方便之行为,之会招致他国洋行疑有贿赂之嫌”

文章精华点:


公平对待汕头港各位航运各家

潮海关不私利不占谁



李鸿章收到信件后,当场立马命令招商局

“自己出钱快去填海建造码头,想什么馊主意”

以下就是建造好的招商局货栈和码头位置地图

招商路和海滨路交界处

1938年6月5日,近代中国都市地图集成《汕头(1938年)》,比例尺: 1/3000,日本科学书院绘制,日本科学院复刻中国大陆旧地图资料库,日本国立图文馆收藏,数字化图台湾近代中国历史地图与遥感数字化


1908年10月23日两广总督总督府张人骏上奏说

       “查阅两广总督潮州府属下汕头地方为华洋商市繁盛要紧商埠,太古洋行和怡和洋行经营不遣余力,招商局在汕头艰难设立码头,但是这几年没加快建设码头,反而出租码头给别人,

        我认为无限期拒绝华人洋人商人不准转租招商码头,拒绝招商局想要外租他人,坚决不尊办,我在广东一日,定决心,但是恐将他人日久生疏忘记,不满利益,驱使转租外人,辜负前任张之洞苦心经营争回的土地,特此:


死磕要保护汕头招商局码头用地永不借组他人

才能保护汕头航运

这篇激情保护汕头港奏章就是张人骏的代表作

如下图

1908年10月23日总理事务衙门外交部门第02-11-019-12-001号档案,两广总督总督府张人骏上奏《粤督张八骏奏招商局承领汕头海坪地段请旨立案永远不淮转租转卖一摺奉硃批该衙门知道钦此由》


码头

是汕头招商局的根本

是汕头商埠的根基

要好好保护


3、搬运工的麻烦事

招商码头建立后,汕头码头搬运工人越来越感到这家人的饭实在难吃。因为从一开始招商局汕头分局就采用国外先进的商业簿记方法,即

复式记帐方法


它的特点是:

手续齐备

少漏洞

严格审查原始凭证

       因中国传统的单式会计方法漏洞颇多,通常身兼记帐、会计、出纳数职的帐房先生对老板个人负责,而雇主也绝对信任他,可说该老式记帐方法是建立在“人治”之上的。新方法既比老方法严密则当然会增加业务手续。

        而民间却习惯老一套也仍采用老的交割方法,自然对新办事手续有抵触情绪。从前的民间贸易客户可依据老交情与信用程度省掉一些验票、验货、称重量等手续,也可以先上船后才补票甚至数次后才结清,还可以订立口头协定打理各项杂事。

         现在与招商局打交道则每一次都须严格按章办事。当时,码头工人在搬货物上下船舱时,每人每搬运一次均须领一支竹签插在腰上,要待全部货物搬完之后,才凭竹签向有关人员换取纸凭,再持纸凭据向财务人员领取工钱;此外,领工钱时还得签名(码头工人几乎不识字,可由别人替签)。

         而在其他地方搬卸货物时,只须几个伙伴合起来与货主达成口头协议,货物搬完后即付工钱均分就行了,哪来这么多麻烦事?总之搬运工都深感在招商局办事烦琐但又无可奈何,要谋生,就要继续与之打交道,就得照它的规章制度办事。


因此,他们便以“难事多过招商局”

这句市井俚语来渲泄心中的怨气,

而且很快传遍潮码头,广为应用。




今天,我们通过

齐价合同

码头案件

搬运工的历史

诠释汕头作为一个百年商埠的历史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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