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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中花事(下)

长虹饮涧 2020-07-31 14:38:26

蜡梅不是梅,

此梅非彼梅,

梅中花事多,

凌寒绽清辉。




由于今年气温略高,蜡梅开花的时间也比往年提前了至少一周,《梅中花事》上篇、中篇落笔时,蜡梅已然盛开。春节前后,南方的蜡梅甚至进入了盛花期,满枝黄花在冬日的暖阳下溢出阵阵香气。与此同时,同样提前开放的梅花则以红白粉绿争奇斗艳,上演着“蜡梅与梅花共舞”的奇异景象。


前两期《梅中花事》重点说了蜡梅,为了让大家在本文的阅读中能直观感受一下梅花与蜡梅的不同,我们先给大家分享几幅武汉大学和华中师范大学的梅花图片。这些梅花图片来自国家人社部《职业》杂志社一位领导的微信朋友圈,是他春节期间在武汉用手机随拍的。我们从他的朋友圈下载粘贴到这里,为的是让北方朋友一睹梅花的多彩。


By the way,梅花是武汉市的市花,全国四大梅园之首磨山梅园就坐落在武汉东湖,另三个著名的梅园是南京梅花山梅园、上海淀山湖梅园、江苏无锡梅园。如果你喜欢梅花,这个时候应该到这几个赏梅胜地去走走看看,领略一下南国风情。


下面是武汉大学校园的梅花。






下面是华中师范大学校园的梅花。



其实春节前后,南方很多地方盛开的梅花吸引着游客蜂拥而至,驻足观赏。据《文汇报》报道,上海植物园植就有400余株共50多个品种的梅花,如大杯梅、照水朱砂梅、宫粉梅等。下图就是文汇报报道春节后游客在上海植物园梅园欣赏梅花的新闻照片。



北方的朋友看到这些图片时,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是不是觉得它们和桃花、杏花、苹果、樱花甚至海棠都很像、但又说不出有多少区别来呢?


这就对了。因为梅和桃、杏、李还有樱花等等,都属于蔷薇科,是近亲。在植物界,蔷薇科是一个较大的科,在园林绿化中占有重要位置。蔷薇科的植物和人类的生活密不可分,息息相关,平时我们食用的水果和观赏的花卉,大多是属于蔷薇科的,比如食用的桃、杏、梅、李、苹果、山楂、梨、樱桃、草莓、木瓜、琵琶、海棠等水果,比如观赏的绣线菊、绣线梅、珍珠梅、蔷薇、月季、海棠、梅花、樱花、碧桃、棣棠等花卉。


但这些植物终究是有区别的,而且对植物依其特征区别进行分类还是一门科学,是和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科学。不过我们这里不谈科学,科学太枯燥太乏味;我们只谈生活,生活要有格调有情趣。如此以来,我们还得论及人文,我们将努力挖掘植物背后的神话典故、诗词歌赋,与大家一起欣赏身边的花红柳绿。


但这首先要区别植物、认识植物,这也是我们在大家把蜡梅误认为梅花时计划写写《梅中花事》的初衷。为了简单通俗,就像区别迎春、连翘时我们可以说迎春“小枝绿、茎四棱、花六瓣”,连翘“枝褐色、髓中空、花四瓣”一样【迎春、连翘快开了,有兴趣的朋友可点击本草香去年4月16日的推文链接《黄色花中有几般》,对梅花我们也有一个简单的区分方法,叫做“樱李梨,花梗长;桃杏梅,贴枝长”。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说樱花、李花、梨花的花梗比较长,桃花、杏花、梅花的花梗比较短,是贴着树枝生长点。记住这四句话十二个字,可以说就学到了鉴定蔷薇科植物的重要一招。


什么是花梗呢?花梗是着生花的小枝,也叫花柄,是花与茎联系的通道,一方面支撑着花,将花朵展布于一定的空间位置;另一方面汲取营养,将水分和各种营养物质传送给花朵。当果实形成时,花柄发育为果柄。下面借用了辰山汪渊远的一幅图,把花的基本形态结构和各部位名称说的很清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因为我们会在以后的文章中陆陆续续用到一些其它概念。

梅花的花梗较短,花朵几近贴着树枝生长。如果想看长的,比如垂丝海棠。不过海棠也有花朵贴着树枝长的,比如贴梗海棠。呵呵扯远了,我们接着说梅花。


梅原产我国,大家一般认为种梅、赏梅、用梅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不过前几年有考古资料证实,梅的利用已有7000多年的历史,较原来的结论提前了三四千年。经过历代培育,梅从原始的野生种群演化出果梅种群,从中分化培育出梅花种群。调查显示,我国野生梅有10个变种和1个变型,果梅有189个品种,梅花品种至少已达323个。


梅花因其花期较早花期较长而成为冬春尤物,成为不畏严寒、坚韧不拔的象征,被赋予坚强、美丽、高雅、纯洁、刚直不阿的高尚品质。梅树寿命极长,可逾千年,其苍劲有力、永葆青春的自然本性,传递出自强不息、出矢志不移、坚贞不屈的人文精神。


但历史上,梅花北不过黄河,南不过珠江。元明以降,人们一直尝试在北方地区引种梅花,都不得要领,没有成功。如果你看过王家卫执导的《一代宗师》,一定会注意到在民国时期,东北宫家大院就种满了白梅,女主角宫二小姐宫若梅还戴着一朵白梅头饰。白梅寓意的凌雪傲霜意象与宫二身上体现的家国大义风格十分契合,使这部功夫影片在刀光剑影中不失诗意与文雅,也使叶问与宫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今世前缘让人欲说不能、让人青衫尽湿。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盛开的白梅给《一代宗师》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薄纱,掩盖了这种凄美意境背后的常识性错误。


(《一代宗师》剧照,唯美的画面,可惜有常识性错误)


(《一代宗师》剧照,唯美的画面,同样有BUG啊)


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中国工程院资深院士、北京林业大学教授陈俊愉先生先后采用了远缘杂交、实生选种等方法,经过50多年的努力,陆陆续续培育出了可以抵抗-19℃至-35℃低温抗寒梅花品种40余个。在陈先生的指导下,从本世纪初开始,抗寒梅花开始在“三北”地区7个省、市、自治区进行大规模区域的试验种植。今天,北方很多地方在春天也可以一睹梅花的芳容。



在众多梅花中,人们耳熟能详的是“香飘云天外”的红梅。“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这首歌颂革命者慷慨牺牲的悲壮歌曲,通过红梅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的自然形象,表达了以江姐为代表的共产党人铮铮铁骨和壮志豪情。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看来梅花很香。这几天南方梅花已经很艳,北方有的地方梅花已经含苞,大家可以留意一下梅花的香味。《梅中花事》(上、中)都提到了蜡梅,那是一种非常清澈的浓香,香气四散弥漫,给清冷的冬天注入阵阵暖意。而梅花则是清香,是一种深邃悠远的花香,是一种感觉不到香气源自何处的清香。如果你将梅花花瓣在手中揉碎,仔细闻闻,会感觉在淡淡的、甜甜的幽香中,会是不是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杏仁味道,这是梅花区别其它蔷薇科植物的一大特征。其实,在旧版的植物志中,梅花是划为杏属的,与杏的亲缘关系很近,而非现在的李属。


梅花位列中国十大名花之首,号称花中之魁。梅花色彩艳丽、芳香浓郁、风姿婀娜,或与兰、菊、竹并称“ 四君子”,或与松、竹并称为“ 岁寒三友”,种梅、育梅、赏梅、画梅、爱梅、颂梅成为文人雅士的一种雅好,在描写梅花的文学作品中寄情言志。另外,生活中梅的用途也十分广泛,以致梅文化比茶文化更盛。


    寒相催,暖相催。催了开时催谢时,丁宁花放迟。

    角声吹,笛声吹。吹了南枝吹北枝,明朝成雪飞


就像刘克庄的这首《长相思·惜梅》一样,春风暖了,河冰融了,杨柳绿了,梅花就要悄然落了。一个多月以来,梅花从无声绽放到“零落成泥碾作尘”,每天都给人们带来惊喜。而当春色即将烂漫之时,她却毅然决然地退到了幕后。


纵然如此,它还是有些恋恋不舍。所以,当梅花从繁茂的枝头落下千片万片花瓣时,它会学着雪花随风飞舞那样,徐徐落下。


诗人观察的很仔细。冯延巳看到梅花飘落,就把这种神态写入了他的《鹊踏枝·梅落繁枝千万片》: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开头三句意在写景,景色很美。但在这短暂的美丽之后,是笙歌消散,是美酒空杯,是好景不再和无尽的悲哀。所以在文学意象中,古人往往借助大自然中的花落飘零、阴晴圆缺、季节更替,暗示人生苦短、生命无常、愁思无限。而最后两句,更是成了这首思妇闺怨艳词的绝好注解。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冯延巳“写出了所有有情之生命面临无常之际的缱绻哀伤,这正是人世千古共同的悲哀”了。显然,刘克庄和冯延巳说的都是白梅。


下面,再为大家上两幅北京颐和园在今年春节举办的梅花、蜡梅迎春文化展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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